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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保险意外险,我脚腕掰了,现在挺严重,肿老高了,我想上医院看看,我想知道能报销吗,怎么报
赵风英 来自: 移动端 2021-05-28 0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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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28 10:23最佳答案

正文 第167章:绝不离婚,一心求死
叶少辰看到慕薇薇的时候,脑子“轰”的炸了,愣了两秒钟,然后跑到洗手间拿了几条干毛巾,手忙脚乱的将流血的伤口包住。(..l )
慕薇薇,慕薇薇,你就那么恨我,想要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报复我?
你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你知道我对这个孩子有多么期待,所以干脆结束自己的生命,带走我这一生仅存的欢愉吗?
你说我狠心?难道你就不狠心吗?让未出生的孩子陪着自己死,你是这个天底下最狠心的母亲。
叶少辰用颤抖的手包扎好伤口,看着刺目的红,他的心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万一,她这次出了什么事情,他该怎么办?他可以不要这个孩子,但是他不能没有她。
“韩医生呢?韩医生为什么还没有来?”叶少辰又紧张又害怕,昨天晚上那种感觉又来了。
王管家尽量安抚他的情绪,“少爷,韩医生已经在路上,马上就到。”
“让他快点!”叶少辰觉得自己快要奔溃了。
王管家不敢看他现在的样子,跑下楼去等韩医生。
秦妈从厨房跑出来,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问,“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王管家哭丧着脸说,“少奶奶自杀了,割腕。”
“啊?”秦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话,“自杀?她……唉呀,这个丫头怎么这么轴呢?”
“谁说不是呢?”王管家担忧的看了看二楼的窗户,叹口气说,“少爷这次真的是动了心了,你没看见他刚才的脸色,煞白煞白的,我看啊,这次要是少奶奶有个三长两短的话……”
“呸呸呸!说什么糊涂话呢?”秦妈在王管家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薇薇是多好的姑娘,一定不会有事的。”
“老天爷保佑吧。”
两个人用聊天排遣着心中的焦虑,十几分钟后,韩医生的车出现在视野里,等车子停下,王管家慌忙跑上去开车门,拉着韩医生的手就往楼上跑。
“又出什么事情了?”韩医生边上楼边问。
“是少奶奶,她割腕自杀了。”王管家低声说。
“卧槽!”涵养向来很好的韩医生终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她不是怀孕了吗?叶少辰又对她做什么了?”
“这个……一言难尽,你进去最好也别问。”王管家当然不能告诉他关于慕天野的事情,杀人是重罪,万一走漏了风声,对叶少辰就不好了。
韩医生很不客气的冷哼一声,“我才懒得问,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到了二楼,韩医生忧心忡忡的走进慕薇薇的卧室,叶少辰蹲在床边,握着她的另一只手,眼眶发红,见韩医生来了,一起身因为蹲的时间太长脚麻,差点摔倒,“快帮她看看。”
韩医生本来对叶少辰一肚子的气,可是看到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嗓子都哑了,火气也消了不少。
因为发现的早,慕薇薇失血并不是很多,韩医生又咨询了主任师姐几个专业问题,一番折腾下来,韩医生的头上渗出了密密的汗。
“她现在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孩子也保住了,但是身体太虚弱了,需要好好养着,”韩医生看着叶少辰憔悴的脸,严肃的说,“叶少爷,我从业这么多年,没有见过比慕薇薇更惨的病人了,你自己算算,自从你娶了她之后,光我来你们叶宅多少次了,她是个人,有血有肉的人,又不是个物件随你怎么摆布,你要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会被你熬到油尽灯枯的。”
“韩医生,”王管家拽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别说了。
叶少辰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韩医生心中叹口气,出了卧室。
他忍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忍住,他是一名医生,每次看到慕薇薇就觉得可怜,好好一个姑娘被叶少辰折磨成这样,他爸妈在天之灵要多难过呀。
“少爷,韩医生他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王管家安慰叶少辰。
叶少辰摇头,“我没有生气,他说的都是真的,我生什么气?王叔,我的房间收拾好了吗?”
王管家忙点头,“好了好了,所有的东西早就布置全了。”
自从上次慕薇薇烧了房间后,叶少辰就住了过来,这么久了也没有踏进一步,可是现在,这间房子的血腥气太重了,弯腰小心翼翼的抱起慕薇薇,王管家在前面带路打开他的房间,,地毯、柜子,床,还有阳台的那套沙发,一切都是崭新的。
阳光照进来,仿佛有冲散一切阴霾的力量。
叶少辰把她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然后坐在她旁边。
“少爷,您想吃点什么吗?都下午两点多了……”
“我不饿,什么都不想吃。”
王管家无言地退了出去,楼下,韩医生在默默的抽烟。
“你说你,那么心直口快的干什么?”王管家问他要了一根烟,点燃,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可今天实在是太烦躁了。
韩医生狠狠的吸了一口,吐出烟圈说,“我当时没忍住,不说心里不痛快。”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有些事能不说就不说吧。”王管家被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韩医生噗嗤笑了,拍着他的背说,“王叔,不能抽就不要勉强。”
咳嗽停止后,王管家讲半截烟仍在地上踩灭,苦笑着说,“好久不抽这玩意儿了,居然有些受不了……韩医生,都下午了,你吃了饭再走吧。”
韩医生走向自己的车子说,“不用了,我媳妇还在街上等我呢,王叔,还有什么情况赶紧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秋阳高照,远处的枫叶林景色动人,王管家却觉得那一片红叶如此刺眼。
……
市,豪华私人医院。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冲锋衣军绿色皮靴的女人疾步走进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脸上带着氧气罩,身上插着各种管子,从手术室出来后,他就一直没有醒。
女人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的说,“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醒来?医生可说了,你今天要是还不醒,可就变成植物人了,看你身体这么强健,应该不会被这么一点小伤打败吧。”
女人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又自言自语道,“长得还挺帅的,也不知道你叫什么,是哪儿人,为了救你花这么多钱,你不醒的话,我找谁要医药费啊。不过,十几万的费用你还的起吗?……你这么和我的眼缘,老天爷还让我歪倒正着的碰到你,不如,你醒了嫁给我吧,就当以身相许了。再说了,姐姐我要颜有颜要钱有钱,就是缺个男人好,好了,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病床上的男人没有反驳,他如果醒着,应该会冷笑的回她一句,老子不缺钱也不缺女人。
然而,他不是别人,正是昨晚被打入海里的慕天野。
这件事说来还真是巧了。
救慕天野的女人叫萧汐冉,是市最著名的富豪女,父母均在国外,背景深厚,资产以百亿计,可是她不喜欢做生意,就喜欢满世界的跑,胆子大的像个男人,登山赛车蹦极潜水,没有她不会的。去北极找北极熊,去南极看企鹅,能玩的地方都玩了个遍。因为姣美的面容和富裕的家产,在市想追她的男人排起了长队,可是她一个都看不上,没想到今天却莫名其妙的看上了一个男人,缘分这东西实在是太奇妙了。
昨天下午,萧汐冉去潜水,正和海底的小鱼玩的不亦乐乎,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勃然大物,以为是一头鲨鱼游过来了,刚准备跑,却发现是个人。连忙游过去,一只手抱住他的腰防止他下沉,另一只手放在心口试了试,还有心跳,不过很微弱。
萧汐冉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氧气管塞进他的嘴里,抱着他向游艇的方向游去。她不是多善良的人,如果这个男人已经死了,她一定不管,可是他还活着,萧汐冉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他肩膀在流血,她不敢耽搁的时间太久,很容易引来海里的食肉动物,它们的鼻子可比狗还要灵敏。
游了一段,萧汐冉有些气喘,拔过氧气管狠吸了几口,又塞进他嘴里,就这么换着吸氧,萧汐冉终于把他抱出了海面。
“我的天,你下去潜水还捡了个男人回来?”开游艇送她来的朋友一脸地诧异。
萧汐冉大喘了几口气后才说,“你还在那看笑话,赶紧把人给我弄上去,说不定还活着。”
男性朋友架住慕天野地两只胳膊,将他捞上船,接着又把萧汐冉捞上来。
“哇,小冉,你回头看看,你吸引来了什么。”
萧汐冉回头一看,好嘛,四五头鲨鱼正在游艇十米之外的地方游弋,头皮顿时发麻,还好自己速度快,看来这家伙命不该绝啊。
“杰,看看他怎么样了。”
杰探了下他的呼吸,拨开眼皮看了看,说,“还有呼吸,不过,救不回来了估计。”
萧汐冉瞪他一眼,跪在慕天野身边,不服气的说,“好不容易把他弄上来,要是死了,我岂不是白费功夫了。杰,开船回去。”说完,就开始给慕天野做人工呼吸。
杰耸耸肩,她总是这么绝强。
……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慕天野依然没有醒过来,医生无奈的摇着头,对萧汐冉说,“患者大脑和身体内进水太多,体内器官受到感染,人虽然救过来了,但是身体却进入了休眠状态,如果没有奇迹的话,他可能……会一直醒不来。”
萧汐冉提前有思想准备,所以听到医生的话之后很平静,叫了辆车把慕天野拉回了家。
“这间房阳光好,来来,把他搬进来。”
“你们慢点,虽然他没有知觉,但也是一枚帅哥啊。”
“小叶子,以后他就交给你了,这是医生叮嘱的各项事宜,你记清楚了就按照这上面来。啊,不行,你还没有结婚,给一个男人擦身体不适合,去,把阿诚叫过来。”
小叶子噔噔噔跑了。
杰皱着眉看萧汐冉忙东忙西,开口说,“小冉,这人和你非亲非故的,难道你要养着他?医生可说了,他或许这辈子都醒不来了。”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养得起啊。”萧汐冉说的很随意,“我好不容易做回好事,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小冉,这事你再想想……”
萧汐冉一挥手打断他的话,认真地说,“杰,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可是你以后是要结婚的啊。”
萧汐冉笑了,“杰,我今年才25岁,你和我说结婚?再说了,谁规定女人一定要结婚?我自己能养活我自己,想上床了打个电话就会有男人来,为什么非得结婚?”
杰一脸黑线,“行行行,你想怎么样随你吧,我走了。”
于是,就这样,慕天野成了市贵族女萧汐冉的入幕之宾,也成了无数男人羡慕嫉妒的对象,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
叶家别墅。
直到那天晚上,慕薇薇才醒来,看到跟前的叶少辰,她一句话都没有说,闭上眼睛继续睡。
一定是做梦,她明明扼腕自杀了,现在应该是到了地狱,怎么还会看到叶少辰呢?
“薇薇,你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吃点饭吧。”
为什么还能听到他说话?
“薇薇,你想打想骂冲我来,我都接受,不要这么折磨自己好吗?”
慕薇薇恍然,原来自己没有死,她只是想逃离这个世界而已,为什么不成全她?
“薇薇,吃一口好吗?就算为了孩子考虑。”
听到孩子两个字,慕薇薇再次睁开了眼睛,抬手看到手腕上雪白的纱布,嘴角浮起一些诡异的笑,“叶少辰,我杀不了你,杀了你的孩子,也算是报仇了吧。可是就这么一点小小的事情,我也没有做到。你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不是更好吗?”
“薇薇,这不仅是我的孩子,他也是你的孩子。”叶少辰哑着嗓子说。
慕薇薇异常的冷漠,“我不想要他,是你逼我的。”
叶少辰垂眸看她,确实是他逼她的,而现在,他没有了任何可以逼她的东西。
以前,他可以用她的尊严,用慕天野的生死来逼迫她,让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如今,她没有任何软肋,连孩子都可以舍弃,他还能如何劝服。
“叶少辰,我们离婚吧。”慕薇薇突然说。她想去死,可是她不能死在他们叶家,她不想墓碑刻着叶少辰亡妻这几个字,那样她到了地狱也会魂魄不安的。
叶少辰脸色一寒,毫不犹豫的拒绝,“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慕薇薇冷笑,“呵呵,叶少辰,你我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你为什么还要守着这样的婚姻?叶少辰,看在孩子的份上,你放过我好不好?”
叶少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薇薇,除了离婚和死这两件事情,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要么死,要么离开,这是我仅有的选择。”因为她一眼都不想看到他,一看到他,哥哥的脸就浮现在眼前。
“不,你还有一条路,”叶少辰顿了顿说,“生下这个孩子,我放你离开。”
“呵呵,叶少辰你不要骗我了,你当我是傻瓜吗?孩子一出生,我还能离开吗?你到时候一定又说,等孩子长大……”
叶少辰站起身,脚步沉重的往出走,“信不信由你,我会让秦妈送饭来的。”
只要先打消她的轻生念头,其他事以后再说吧。
慕薇薇,你放我放过你?那么谁来放过我?
既然从一开始就错下去了,那就一直错下去吧。
慕薇薇看着天花板,眼睛又涩又疼,她很想哭,可是发现没有泪水可流了。
不一会儿,秦妈端着饭菜上来,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慈爱的看着慕薇薇,眼眶不由的湿了,“好孩子,为什么要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呢?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呢?”
慕薇薇桀桀笑了一声,“秦妈,我的这里……”她砸了砸自己的心口继续说,“这里空了,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秦妈擦了擦眼角的一滴眼泪,“孩子,你才多大年纪啊,就说活着有什么意思,秦妈我都活了六十多年了,还觉得没有活够呢。人们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人这一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秦妈,你说的话我都懂,可是我不想过这个坎了,我太累了。”
秦妈握住慕薇薇冰凉的手说,“我明白,既然累了,就停下来休息,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什么都不要想,就算你不想过这个坎,时间也会推着你走过去的。”
温暖一点点传过来,仿佛解冻了她的泪腺,眼眶一点点湿了。
“好孩子,人这一生哪有什么平安顺遂?每个人都在负重前行。听秦妈一声劝,好好活下去,以后等你老了再回头看这一段坎坷经历的时候,就会觉得,这些都只是人生的小风小浪,还有,你父母不会想看到你这样子的。”
眼泪瞬间滚落,打湿了鬓角发丝。
秦妈用粗糙的手指擦干她的眼泪,心态的说,“好孩子,别哭了,吃点饭好吗?就算你想做什么,也要有精神啊。”
慕薇薇哽咽着咽下泪水。
秦妈见她没有拒绝,把她从床上扶起来,然后从小汤罐中倒出一碗熬的乳白的鱼汤,温度刚刚好。
“这是我熬了一下午的鱼汤,喝一点,”秦妈把一勺子鱼汤喂到她嘴边,慕薇薇张口喝了下去。
醇香温热的鱼汤顺着干涩的喉咙淌进空荡荡的胃中,身体的所有器官仿佛被激活了一样,叫嚣着,激动着还要再喝。
“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个女儿,”秦妈又喂了她一勺鱼汤,看她抬眼望着自己,又接着说,“那年我26岁,女儿还不到一岁,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很乖很可爱,小名叫九月,因为她是在九月出生的。”
“她……现在……”慕薇薇问她。
“去世了。”秦妈无限惆怅,眼睛有些湿,“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夏天,暴雨持续下了好几天,家里都进了水,床啊,被子啊什么的都很潮,小九月身上全是湿疹,孩子痒的直哭,我心疼她,就让孩子的爸爸照顾她,自己冒雨出去给她买药……没想到……”
秦妈很久没有谈起这件陈年旧事,现在说起来,还历历在目,用眼角擦擦滚落的眼泪,说,“我买了药往回走,老远就看到不少村民围着我家的院子,跑过去一看,原来是发生了泥石流,把整个家全埋住了……九月和他爸爸没有跑出来……”
慕薇薇心里一动,难怪她从来没有见过秦妈回家,原来,她早就没有了家。
“后来,九月的爷爷奶奶把我赶出了家门,我就到城里找工作,找了很多工作,也吃了很多苦,当时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也想一死了之算了,可是最后我挺过来了,还碰到了老太太,接着就来到了叶家。”
“那你后来就没有嫁人吗?”慕薇薇不解的问。
秦妈擦干眼泪,叹口气说,“老太太心肠好,给我介绍了几个,说了也奇怪,但凡是和我要谈婚论嫁的,最后不是出了车祸,就是断胳膊断腿,大家都说我是克夫命。后来我也就没有心情找了,何必祸害别人呢?所以,人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一旦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从那以后,叶家就是秦妈的家,她的亲人只有叶家的人。一个心酸的故事讲完,一碗鱼汤也见底了。
“来,再把这杯红枣粥吃了。”秦妈说完自己的事,脸上还带着淡淡的伤感。
慕薇薇摇头,“我吃不下了。”
“鱼汤很好消化的,估计半夜你就饿醒了,吃两口垫一垫。”秦妈把勺子递到她嘴边,薇薇只好张口,等实在吃不下了又说,“秦妈,我真的吃不下了。”
秦妈看红枣粥下去了一半,也不勉强她了,“吃不下就算了,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慕薇薇缩进干燥温暖的被子,听别人的故事很励志,可是轮到自己的时候,那种切肤之痛哪里是睡一觉就能缓解的。
卧室外面,叶少辰靠在墙上抽烟,看到秦妈出来连忙问,“吃了吗?”
秦妈点点头,“鱼汤喝完了,粥也吃了半碗。”
叶少辰皱着的眉头松了很多,“那就好那就好,秦妈,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好辛苦的?秦妈看着你长大,当然希望你好好的,”秦妈说道这顿了一下,想了想对他说,“少奶奶这几天心情不平,她想干什么你就顺着点。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过段时间就好了。”
“嗯,我知道。”叶少辰吸了一口烟,把烟蒂仍在地上踩灭,向楼下走去。
整整一天,他水米未进,现在薇薇吃了点东西,他才感觉到饿意。
翌日。
叶少辰趁慕薇薇还没醒,进卧室看了她一眼,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就出门了。
他知道,她不想看到他,那他就只好躲着她。
看着外面的太阳,慕薇薇觉得好暖和,于是下了床向阳台走去。
一个女仆推门进来,看到她的举动,一个健步冲上来把她拦住,着急的说,“少奶奶,你不要干啥事。”
慕薇薇冷淡的看着她,“我想晒太阳。”
女仆惊讶,“晒太阳?哦哦,这可以。”于是侧过身子让她过去,自己则站在了慕微微身后。
几分钟后,慕薇薇望着远处的风景,头也不抬的问,“你不用去干活吗?”
“少爷吩咐我专门照顾您,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女仆机灵的回答。
今天早晨,叶少辰把她叫到跟前的时候,女仆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要把自己开除了,没想到叶少辰给她的任务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慕薇薇,不管她怎么骂都不许离开。
慕薇薇听了她的回答,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照顾?是怕自己再去找死吧。
接下来的几天,慕薇薇都很没有见到叶少辰,除了偶尔听到他的声音,她知道,他是在躲着自己,怕她让他做选择。而这个女仆也很尽心尽力的跟在自己身边,就连上厕所都站在外面,晚上睡觉就窝在那张大沙发上。
至于房间里那些稍微带点尖锐的角度的东西,统统都不见了。
就连楼梯上也连夜扑了一层防滑地毯,更不要提厨房里的那些刀,全被秦妈所在柜子里,需要哪怕再取,用完了再放回柜子。
还有整个别墅的花瓶酒杯等容易打碎的东西,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不见。
一切看起来在向好的地方发展,但只有慕薇薇自己清楚,她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了,她会彻夜彻夜的失眠,有时女仆都打起了鼾声,她却还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色,有时到了凌晨时分,她才沉沉睡去。
慕薇薇没有绝食,秦妈做什么就吃了,也不吐了,不过她的身体却在不断消瘦,整个人也变得很压抑,有时一天下来也不会说一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坐在太阳下晒太阳。
“这可怎么办啊,再这么下去,少奶奶都不会说话了。”王管家看着湖边的身影,担忧的说。
秦妈也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还专门找她聊天,可是她都不开口啊。”
“要不要让少爷请个心理医生过来给她开导开导?”王管家出主意。
秦妈赞同道,“我看这个可以有,少奶奶她这是心病,心里这病好不了,吃什么都白搭。”
“那好,晚上少爷回来,我跟他讲。”
湖边,风渐渐起了。
女仆看她穿的有些单薄,弯腰对她说,“少奶奶,我去帮你拿件衣服过来。”
慕薇薇盯着泛着绿光的湖水没有说话。
女仆似乎习惯和她的相处,她不说就代表赞同,当然,很多时候,她都很少说话,让她吃饭她就吃,让她休息她就睡觉,乖的像个没有灵魂的小木偶。所以女仆对她的警惕性就放松了不少。
女仆离开,那一湖碧水似乎有魔力,居然显现出慕天野的脸,他在对着她笑。
“哥哥——”慕薇薇轻声唤道,她像是被勾住了魂起身向湖里走去。
湖水没过她的鞋底,淹过脚腕,冰凉刺骨,她却毫无知觉,她要去找哥哥。
女仆拿着一件大衣走过来,远远就看到慕薇薇走进了湖里,湖水已然到了她的膝盖处。
我的妈呀!这才走开一会会,怎么会跑到湖里去呢?
女仆慌了神,一边大声呐喊着一边跑向湖边,“少奶奶,别进去啊。来人啊,救命啊。”
平时看着别墅人挺多,到了这种关键时候,一个人也不见,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来人啊,救命啊——”女仆连声大喊,到了跟前,也不管自己会不会游泳,把衣服扔到凉椅上,下湖去抓慕薇薇。
王管家听到她的呼救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出事了,赶紧向这边跑过来。
“我的天呐,她怎么……”
女仆在水中疾步走着,眼看就要抓住慕薇薇的胳膊,没想到脚下一滑,“扑通”摔倒在浅湖中。
“啊——救命啊——”女仆不会游泳,水虽然不深,但是水一进嘴巴和耳朵就吓得不行。
有人猛地将她提出了水面,她抹一把脸上的水,一看是王管家。
“这么浅的水淹不死你,喊什么喊!”王管家冲她吼了一声,向慕薇薇大步走去,水声哗啦哗啦作响。
“少奶奶。停住,别再走了。”王管家喊道。
可是慕薇薇完全没有听到,还是径直往前走,此时湖水已经淹没了她的大腿。
胳膊猛地被人拽住。
“少奶奶,别往前走了,就算我老头子求你好吗?”王管家又急又怒,慕薇薇却愣愣的站着不说话。
王管家看她有些奇怪,像是中了魔咒,招呼女仆过来,一人扶着慕薇薇的一只胳膊,王管家小声说,“少奶奶,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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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1-05-28 10:20 辛培剐 客户经理

    换绿盆儿的,用他的蓝布掸子的把儿,使劲敲着那个两面的大绿盆说:
    “听听!您听听!什么声儿!哪找这绿盆去,赛江西瓷!您再添吧!”
    妈妈用一堆报纸,三只旧皮鞋,两个破铁锅要换他的四只小板凳,一块洗衣板;宋妈还要饶一个小小绿盆儿,留着拌黄瓜用。 我呢,抱着一个小板凳不放手。换绿盆儿的嚷着要妈妈再添东西。一件旧棉袄,两叠破书都加进去了,他还说:
    “添吧,您。”
    妈说:“不换了!”叫宋妈把东西搬进去。我着急买卖不能成交,凳子要交还他,谁知换绿盆儿的大声一喊:
    “拿去吧!换啦!”他挥着手垂头丧气地说:“唉!谁让今儿个没开张哪!”
    四只小板凳就摆在对门的大树荫底下,宋妈带着我们四个人我,珠珠,弟弟,燕燕坐在新板凳上讲故事。燕燕小,挤在宋妈的身边,半坐半靠着,吃她的手指头玩。 “你家小栓子多大了?”我问。
    “跟你一般儿大,九岁喽!”
    小栓子是宋妈的儿子。她这两天正给我们讲她老家的故事:地里的麦穗长啦,山坡的青草高啦,小栓子摘了狗尾巴花扎在牛犄角上啦。她手里还拿着一只厚厚的鞋底,用粗麻绳纳得密密的,正是给小栓子做的。
    “那么他也上三年级啦?”我问。
    “乡下人有你这好命儿?他成年价给人看牛哪!”她说着停了手里的活儿,举起锥子在头发里划几下,自言自语地说:“今年个,可得回家看看了,心里老不顺序。”她说完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 “那么你家丫头子呢?”
    其实丫头子的故事我早已经知道了,宋妈讲过好几遍。宋妈的丫头子和弟弟一样,今年也四岁了。她生了丫头子,才到城里来当奶妈,一下就到我们家,做了弟弟的奶妈。她的奶水好,弟弟吃得又白又胖。她的丫头子呢,就在她来我家试妥了工以后,被她的丈夫抱回去给人家奶去了。我问一次,她讲一次,我也听不腻就是了。
    “丫头子呀,她花钱给人家奶去啦!”宋妈说。
    “将来还归不归你?”
    “我的姑娘不归我?你归不归你妈?”她反问我。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给奶?为什么到我家当奶妈?为什么你挣的钱又给人家去?” “为什么?为的是说了你也不懂,俺们乡下人命苦呀!小栓子他爸没出息,动不动就打我,我一狠心就出来当奶妈自己挣钱!”
    我还记得她刚来的那一天,是个冬天,她穿着大红棉袄,里子是白布的,油亮亮的很脏了。她把奶头塞到弟弟的嘴里,弟弟就咕嘟咕嘟地吸呀吸呀,吃了一大顿奶,立刻睡着了,过了很久才醒来,也不哭了。就这样留下她当奶妈的。
    过了三天,她的丈夫来了,拉着一匹驴,拴在门前的树干上。他有一张大长脸,黄板儿牙,怎么这么难看!妈妈下工钱了,折子上写着:一个月四块钱,两付银首饰,四季衣裳,一床新铺盖,过了一年零四个月才许回家去。 穿着红棉袄的宋妈,把她的小孩子包裹在一条旧花棉被里,交给她的丈夫。她送她的丈夫和孩子出来时,哭了,背转身去掀起衣襟在擦眼泪,半天抬不起头来。媒人店的老张劝宋妈说:
    “别哭了,小心把奶憋回去。”
    宋妈这才止住哭,她把钱算给老张,剩下的全给了她丈夫。她又嘱咐她丈夫许多话,她的丈夫说:
    “你放心吧。”
    他就抱着孩子牵着驴,走远了。
    到了一年四个月,黄板儿牙又来了,他要接宋妈回去,但是宋妈舍不得弟弟,妈妈又要生小孩子,就又把她留下了。宋妈的大洋钱,数了一大垛交给她丈夫,他把钱放进蓝布袋子里,叮叮当当的,牵着驴又走了。 以后他就每年来两回,小叫驴拴在院子里墙犄角,弄得满地的驴粪球,好在就一天,他准走。随着驴背滚下来的是一个大麻袋,里面不是大花生,就是大醉枣,是他送给老爷和太太我爸爸和妈妈的。乡下有的是。
    我简直想不出宋妈要是真的回她老家去,我们家会成了什么样儿?老早起来谁给我梳辫子上学去?谁喂燕燕吃饭?弟弟挨爸爸打的时候谁来护着?珠珠拉了屎谁给擦?我们都离不开她呀!
    可是她常常要提回家去的话,她近来就问我们好几次:“我回俺们老家去好不好?” “不许啦!”除了不会说话的燕燕以外,我们齐声反对。春天弟弟出麻疹闹得很凶,他紧闭着嘴不肯喝那芦根汤,我们围着鼻子眼睛起满了红疹的弟弟看。妈说:
    “好,不吃药,就叫你奶妈回去!回去吧!宋妈!把衣服、玩意儿,都送给你们小栓子、小丫头子去!”
    宋妈假装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走喽!回家喽!回家找俺们小栓子、小丫头子去哟!”
    “我喝!我喝!不要走!”弟弟可怜兮兮地张开手要过妈妈手里的那碗芦根汤,一口气喝下了大半碗。宋妈心疼得什么似的,立刻搂抱起弟弟,把头靠着弟弟滚烫的烂花脸儿说: “不走!我不会走!我还是要俺们弟弟,不要小栓子,不要小丫头子!”跟着,她的眼圈可红了,弟弟在她的拍哄中渐渐睡着了。
    前几天,一个管宋妈叫大婶儿的小伙子来了,他来住两天,想找活儿做。他会用铁丝给大门的电灯编灯罩儿,免得灯泡被贼偷走。宋妈问他说:
    “你上京来的时候,看见我们小栓子好吧?”
    “嗯?”他好像吃了一惊,瞪着眼珠,“我倒没看见,我是打刘村我舅舅那儿来的!”
    “噢,”宋妈怀着心思地呆了一下,又问:“你打你舅那儿来的,那,俺们丫头给刘村的金子他妈奶着,你可听说孩子结实吗?” “哦?”他又是一惊,“没没听说。准没错儿,放心吧!”
    停了一下他可又说:
    “大婶儿,您要能回趟家看看也好,三、四年没回去啦!”
    等到这个小伙子走了,宋妈跟妈妈说,她听了她侄子的话,吞吞吐吐的,很不放心。
    妈妈安慰她说:
    “我看你这侄儿不正经,你听,他一会儿打你们家来,一会儿打他舅舅家来。他自己的话都对不上,怎么能知道你家孩子的事呢!”
    宋妈还是不放心,她说:
    “我打今年个一开年心里就老不顺序,做了好几回梦啦!”
    她叫了算命的来给解梦。礼拜那天又叫我替她写信。她老家的地名我已经背下了:顺义县牛栏山冯村妥交冯大明吾夫平安家信。 “念书多好,看你九岁就会写信,出门丢不了啦!”
    “信上说什么?”我拿着笔,铺一张信纸,逞起能来。
    “你就写呀,家里大小可平安?小栓子到野地里放牛要小心,别尽顾得下水里玩。我给做好了两双鞋一套裤褂。丫头子那儿别忘了到时候送钱去!给人家多道道乏。拿回去的钱前后快二百块了,后坡的二分地该赎就赎回来,省得老种人家的地。还有,我这儿倒是平安,就是惦记着孩子,赶下个月要来的时候,把栓子带来我瞅瞅也安心。还有……” “这封信太长了!”我拦住她没完没了的话,“还是让爸爸写吧!”
    爸爸给她写的信寄出去了,宋妈这几天很高兴。现在,她问弟弟说:
    “要是小栓子来,你的新板凳给不给他坐?”
    “给呀!”弟弟说着立刻就站起来。
    “我也给。”珠珠说。
    “等小栓子来,跟我一块儿上附小念书好不好?”我说。
    “那敢情好,只要你妈答应让他在这儿住着。”
    “我去说!我妈妈很听我的话。”
    “小栓子来了,你们可别笑他呀,英子,你可是顶能笑话人!他是乡下人,可土着呢!”宋妈说的仿佛小栓子等会儿就到似的。她又看看我说: “英子,他准比你高,四年了,可得长多老高呀!”
    宋妈高兴得抱起燕燕,放在她的膝盖上。膝盖头颠呀颠的,她唱起她的歌:
    “鸡蛋鸡蛋壳壳儿,里头坐个哥哥儿,哥哥出来卖菜,里头坐个姑奶,奶奶出来烧香,里头坐个姑娘,姑娘出来点灯,烧了鼻子眼睛!”
    她唱着,用手板住燕燕的小手指,指着鼻子和眼睛,燕燕笑得咯咯的。
    宋妈又唱那快板儿:
    “槐树槐,槐树槐,槐树底下搭戏台,人家姑娘都来到,就差我的姑娘还没来;说着说着就来了,骑着驴,打着伞,光着屁股挽着髻……”
    太阳斜过来了,金黄的光从树叶缝里透过来,正照着我的眼,我随着宋妈的歌声,斜头躲过晃眼的太阳,忽然看见远远的胡同口外,一团黑在动着。我举起手遮住阳光仔细看,真是一匹小驴,得、得、得地走过来了。赶驴的人,蓝布的半截褂子上,蒙了一层黄土。哟!那不是黄板儿牙吗?我喊宋妈:
    “你看,真有人骑驴来了!”
    宋妈停止了歌声,转过头去呆呆地看。
    黄板儿牙一声:“窝哦!”小驴停在我们的面前。
    宋妈不说话,也不站起来,刚才的笑容没有了,绷着脸,眼直直瞅着她的丈夫,仿佛等什么。
    黄板儿牙也没说话,扑扑地掸他的衣服,黄土都飞起来了。我看不起他!拿手捂着鼻子。他又摘下了草帽扇着,不知道跟谁说: “好热呀!”
    宋妈这才好像忍不住了,问说:
    “孩子呢?”
    “上上他大妈家去了。”他又抬起脚来掸鞋,没看宋妈。他的白布袜子都变黄了,那也是宋妈给做的。他的袜子像鞋一样,底子好几层,细针密线儿纳的。
    我看着驴背上的大麻袋,不知里面这回装的是什么。黄板儿牙把口袋拿下来解开了,从里面掏出一大捧烤得倍儿干的挂落枣给我,咬起来是脆的,味儿是辣的,香的。
    “英子,你带珠珠上小红她们家玩去,挂落枣儿多拿点儿去,分给人家吃。”宋妈说。 我带着珠珠走了,回过头看,宋妈一手收拾起四个新板凳,一手抱燕燕,弟弟拉着她的衣角,他们正向家里走。黄板儿牙牵起小叫驴,走进我家门,他准又要住一夜。他的驴满地打滚儿,爸爸种的花草,又要被糟践了。
    等我们从小红家回来,天都快黑了,挂落枣没吃几个,小红用细绳穿好全给我挂在脖子上了。
    进门来,宋妈和她丈夫正在门道里。黄板儿牙坐在我们的新板凳上发呆,宋妈蒙着脸哭,不敢出声儿。
    屋里已经摆上饭菜了。妈妈在喂燕燕吃饭,皱着眉,抿着嘴,又摇头叹着气,神气挺不对。 “妈,”我小声地叫,“宋妈哭呢!”
    妈妈向我轻轻地摆手,禁止我说话。什么事情这样重要?
    “宋妈的小栓子已经死了”,妈妈沙着嗓子对我说,她又转向爸爸:“唉!”已经死了一两年,到现在才说出来,怪不得宋妈这一阵子总是心不安,一定要叫她丈夫来问问。她侄子那次来,是话里有意思的。两件事一齐发作,叫人怎么受!”
    爸爸也摇头叹息着,没有话可说。
    我听了也很难过,但不知另外还有一件事是什么,又不敢问。
    妈妈叫我去喊宋妈来,我也感觉是件严重的事,到门道里,不敢像每次那样大声吆喝她,我轻轻地喊: “宋妈,妈叫你呢!”
    宋妈很不容易地止住抽噎的哭声,到屋里来。妈对她说:
    “你明天跟他回家去看看吧,你也好几年没回家了。”
    “孩子都没了,我还回去干么?不回去了,死也不回去了!”宋妈红着眼狠狠地说;并且接过妈妈手中的汤匙喂燕燕,好像这样就表示她呆定在我们家不走了。
    “你家丫头子到底给了谁呢?能找回来吗?”
    “好狠心呀!”宋妈恨得咬着牙,“那年抱回去,敢情还没出哈德门,他就把孩子给了人,他说没要人家钱,我就不信!”
    “给了谁,有名有姓,就有地方找去。”
    “说是给了一个赶马车的,公母俩四十岁了没儿没女的,谁知道是真话假话!”“问清楚了找找也好。”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宋妈成年跟我们念叨的小栓子和丫头子,这一下都没有了。年年宋妈都给他们两个做那么多衣服和鞋子,她的丈夫都送给了谁?旧花棉被里裹着的那个小婴孩,到了谁家了?我想问小栓子是怎么死的,可是看着宋妈的红肿的眼睛,就不敢问了。
    “我看你还是回去。”妈妈又劝她,但是宋妈摇摇头,不说什么,尽管流泪。她一匙一匙地喂燕燕,燕燕也一口一口地吃,但两眼却盯着宋妈看。因为宋妈从来没有这个样子过。
    宋妈照样地替我们四个人打水洗澡,每个人的脸上、脖子上扑上厚厚的痱子粉,照样把弟弟和燕燕送上了床。只是她今天没有心思再唱她的打火链儿的歌儿了,光用扇子扑呀扑呀扇着他们睡了觉。一切都照常,不过她今天没有吃晚饭,把她的丈夫扔在门道儿里不理他。他呢,正用打火石打亮了火,巴达巴达地抽着旱烟袋。小驴大概饿了,它在地上卧着,忽然仰起脖子一声高叫,多么难听!黄板儿牙过去打开了一袋子干草,它看见吃的,一翻滚,站起来,小蹄子把爸爸种在花池子边的玉簪花给踩倒了两三棵。驴子吃上干草子,鼻子一抽一抽的,大黄牙齿露着。怪不得,奶妈的丈夫像谁来着,原来是它!宋妈为什么嫁给黄板儿牙,这蠢驴!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朝窗外看去,驴没了,地上留了一堆粪球,宋妈在打扫。她一抬头看见了我,招手叫我出去。
    我跑出来,宋妈跟我说:
    “英子,别乱跑,等会跟我出趟门,你识字,帮我找地方。”
    “到哪儿去?”我很奇怪。
    “到哈德门那一带去找找”说着她又哭了,低下头去,把驴粪撮进簸箕里,眼泪掉在那上面,“找丫头子。”
    “好的。”我答应着。
    宋妈和我偷偷出去的,妈妈哄着弟弟他们在房里玩。出了门走不久,宋妈就后悔了:
    “应当把弟弟带着,他回头看不见我准得哭,他一时一刻也没离开过我呀!” 就是为了这个,宋妈才一年年留在我家的,我这时仗着胆子问:
    “小栓子怎么死的?宋妈。”
    “我不是跟你说过,冯村的后坡下有条河吗……”
    “是呀,你说,叫小栓子放牛的时候要小心,不要就顾得玩水。”
    “他掉在水里死的时候,还不会放牛呢,原来正是你妈妈生燕燕那一年。”
    “那时候黄板嗯,你的丈夫做什么去了?”
    “他说他是上地里去了,他要不是上后坡草棚里耍钱去才怪呢!准是小栓子饿了一天找他要吃的去,给他轰出来了。不是上草棚,走不到后坡的河里去。” “还有,你的丈夫为什么要把小丫头子送给人?”
    “送了人不是更松心吗?反正是个姑娘不值钱。要不是小栓子死了,丫头子,我不要也罢。现在我就不能不找回她来,要花钱就花吧。”宋妈说。
    我们从绒线胡同穿过兵部洼,中街,西交民巷,出东交民巷就是哈德门大街。”我在路上忽然又想起一句话。
    “宋妈,你到我们家来,丢了两个孩子不后悔吗?”
    “我是后悔后悔早该把俺们小栓子接进城来,跟你一块儿念书认字。”
    “你要找到丫头子呢,回家吗?”
    “嗯。”宋妈瞎答应着,她并没有听清我的话。 我们走到西交民巷的中国银行门口,宋妈在石阶上歇下来,过路来了一个卖吃的也停在这儿。他支起木架子把一个方木盘子摆上去,然后掀开那块盖布,在用黄色的面粉做一种吃的。
    “宋妈,他在做什么?”
    “啊?”宋妈正看着砖地在发愣,她抬起头来看看说:
    “那叫驴打滚儿。把黄米面蒸熟了,包黑糖,再在绿豆粉里滚一滚,挺香,你吃不吃?”
    吃的东西起名叫“驴打滚儿”,很有意思,我哪有不吃的道理!我咽咽唾沫点点头,宋妈掏出钱来给我买了两个吃。她又多买了几个,小心地包在手绢里,我说:“是买给丫头子的吗?” 出了东交民巷,看见了热闹的哈德门大街了,但是往哪边走?我们站在美国同仁医院的门口。宋妈的背,汗湿透了,她提起竹布褂的两肩头抖落着,一边东看看,西看看。
    “走那边吧”,她指指斜对面,那里有一排不是楼房的店铺。走过了几家,果然看见一家马车行,里面很黑暗,门口有人闲坐着。宋妈问那人说:
    “跟您打听打听,有个赶马车的老大哥,跟前有一个姑娘的,在您这儿吧?”那
    人很奇怪地把宋妈和我上下看了看:
    “你们是哪儿的?”
    “有个老乡亲托我给他带个信儿。”
    那人指着旁边的小胡同说: “在家哪,胡同底那家就是。”
    宋妈很兴奋,直向那人道谢,然后她拉着我的手向胡同里走去。这是一条死胡同,走到底,是个小黑门,门虽关着,一推就开了,院子里有两三个孩子在玩土。
    “劳驾,找人哪!”宋妈喊道。
    其中一个小孩子便向着屋里高声喊了好几声:
    “姥姥,有人找。”
    屋里出来了一位老太太,她耳朵聋,大概眼睛也快瞎了,竟没看见我们站在门口,孩子们说话她也听不见,直到他们用手指着我们,她才向门口走来。宋妈大声地喊:
    “你这院里住几家子呀?”
    “啊啊,就一家。”老太太用手罩着耳朵才听见。 “您可有个姑娘呀!”
    “有呀,你要找孩子他妈呀!”她指着三个男孩子。
    宋妈摇摇头,知道完全不对头了,没等老太太说完,便说:
    “找错人了!”
    我们从哈德门里走到哈德门外,一共看见了三家马车行,都问得人家直摇头。我们就只好照着原路又走回来,宋妈在路上一句话也不说,半天才想起什么来,说:“英子,你走累了吧?咱们坐车好不?”
    我摇摇头,仰头看宋妈,她用手使劲捏着两眉间的肉,闭上眼,有点站不稳,好像要昏倒的样子。她又问我:
    “饿了吧?”说着就把手巾包打开,拿出一个刚才买的驴打滚儿来,上面的绿豆粉已经被黄米面湿溶了。我嘴里念了一声:“驴打滚儿!”接过来,放在嘴里。 我对宋妈说:
    “我知道为什么叫驴打滚儿了,你家的驴在地上打个滚起来,屁股底下总有这么一堆。”我提起一个给她看,“像驴粪球不?”
    我是想逗宋妈笑的,但是她不笑,只说:
    “吃罢!”
    半个月过去,宋妈说,她跑遍了北京城的马车行,也没有一点点丫头子的影子。
    树荫底下听不见冯村后坡上小栓子放牛的故事了;看不见宋妈手里那一双双厚鞋底了;也不请爸爸给写平安家信了。她总是把手上的银镯子转来转去地呆看着,没有一句话。 冬天又来了,黄板儿牙又来了。宋妈让他蹲在下房里一整天,也不跟他说话。这是下雪的晚上,我们吃过晚饭挤在窗前看院子。宋妈把院子的电灯捻开,灯光照在白雪上,又平又亮。天空还在不断地落着雪,一层层铺上去。宋妈喂燕燕吃冻柿子,我念着国文上的那课叫做《雪》的课文:
    一片一片又一片,
    两片三片四五片,
    六片七片八九片,
    飞入芦花都不见。
    老师说,这是一个不会做诗的皇帝做的诗,最后一句还是他的臣子给接上去的。但是念起来很顺嘴,很好听。 妈妈在灯下做燕燕的红缎子棉袄,棉花撕得小小的、薄薄的,一层层地铺上去。妈妈说:“把你当家的叫来,信是我叫老爷偷着写的,你跟他回去吧,明年生了儿子再回这儿来。是儿不死,是财不散,小栓子和丫头子,活该命里都不归你,有什么办法!你不能打这儿起就不生养了!”
    宋妈一声不言语,妈妈又说:
    “你瞧怎么样?”
    宋妈这才说:
    “也好,我回家跟他算帐去!”
    爸爸和妈妈都笑了。
    “这几个孩子呢?”宋妈说。
    “你还怕我亏待了他们吗?”妈妈笑着说。
    宋妈看着我说:
    “你念书大了,可别欺侮弟弟呀!别净跟你爸爸告他的状,他小。”
    弟弟已经倒在椅子上睡着了,他现在很淘气,常常爬到桌子上翻我的书包。
    宋妈把弟弟抱到床上去,她轻轻给弟弟脱鞋,怕惊醒了他。她叹口气说:“明天早上看不见我,不定怎么闹。”她又对妈妈说:“这孩子脾气强,叫老爷别动不动就打他;燕燕这两天有点咳嗽,您还是拿鸭梨炖冰糖给她吃;英子的毛窝我带回去做,有人上京就给捎了来;珠珠的袜子都该补了。还有,……我看我还是……唉!”宋妈的话没有说完,就不说了。
    妈妈把折子拿出来,叫爸爸念着,算了许多这钱那钱给她;她丝毫不在乎地接过钱,数也不数,笑得很惨: “说走就走了!”
    “早点睡觉吧,明天你还得起早。”妈妈说。
    宋妈打开门看看天说:
    “那年个,上京来的那天也是下着鹅毛大雪,一晃儿,四年了!”
    她的那件红棉袄,也早就拆了;旧棉花换了榧子儿,泡了梳头用;面子和里子,给小栓子纳鞋底了。
    “妈,宋妈回去还来不来了?”我躺在床上问妈妈。
    妈妈摆手叫我小声点儿,她怕我吵醒了弟弟,她轻声地对我说:
    “英子,她现在回去,也许到明年的下雪天又来了,抱着一个新的娃娃。”
    “那时候她还要给我们家当奶妈吧?那您也再生一个小妹妹。”
    “小孩子胡说!”妈妈摆着正经脸骂我。
    “明天早上谁给我梳辫子?”我的头发又黄又短,很难梳,每天早上总是跳脚催着宋妈,她就要骂我:“催惯了,赶明儿要上花轿也这么催,多寒碜!”
    “明天早点儿起来,还可以赶着让宋妈给你梳了辫子再走。”妈妈说。
    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听见窗外沙沙的声音,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赶快起床下地跑到窗边向外看。雪停了,干树枝上挂着雪,小驴拴在树干上,它一动弹,树枝上的雪就被抖落下来,掉在驴背上。
    我轻轻地穿上衣服出去,到下房找宋妈,她看见我这样早起来,吓了一跳。我说: “宋妈,给我梳辫子。”
    她今天特别的和气,不唠叨我了。
    小驴儿吃好了早点,黄板儿牙把它牵到大门口,被褥一条条地搭在驴背上,好像一张沙发椅那么厚,骑上去一定很舒服。
    宋妈打点好了,她用一条毛线大围巾包住头,再在脖子上绕两绕。她跟我说:
    “我不叫你妈了,稀饭在火上炖着呢!英子,好好念书,你是大姐,要有个样儿。”说完她就盘腿坐在驴背上,那姿势真叫绝!
    黄板儿牙拍了一下驴屁股,小驴儿朝前走,在厚厚雪地上印下了一个个清楚的蹄印儿。黄板儿牙在后面跟着驴跑,嘴里喊着:“得、得、得、得。”
    驴脖子上套了一串小铃铛,在雪后的清新空气里,响得真好听。
  • 2021-05-28 10:17 齐明松 客户经理

    1、内容摘要
    宋妈的丈夫,一个好吃懒做的赌徒,宋妈生下一双儿女后,就去了林英子家做奶妈了,他丈夫把她的女儿给送人了,儿子据说是掉到河里淹死了。过了好几年,宋妈才知道,之前宋妈还在一直给她的儿子——小栓子做新服,新鞋子往家里带呢。几年后宋妈在大雪天又跟了那个丈夫回家去了。可能那个年代象宋妈这样的情况是很多的吧。
    2、原文
    换绿盆儿的,用他的蓝布掸子的把儿,使劲用着那个两面釉的大绿盆说:
    “听听!你听听!什么声儿!哪找这绿盆儿去,赛江西瓷!您再添吧!”
    妈妈用一堆报纸,三双旧皮鞋,两个破铁锅要换他的四只小板凳,一块洗衣服板;宋妈还要饶一个小小绿盆儿,留着拌黄瓜用。
    我呢,抱着一个小板凳不放手。换绿盆儿的嚷着要妈妈再添东西。一件旧棉袄,两叠破书都加进去了,他还说:
    “添吧,您。”
    妈说:“不换了!”叫宋妈把东西搬进去,我着急买卖不能成交,凳子要交还他,谁知换绿盆儿的大声一喊:
    “拿去吧!换啦!”他挥着手垂头丧气地说:“唉!谁让今儿个没开张哪!”
    四个小板凳就摆在对门的大树阴底下,宋妈带着我们四个人——我,珠珠,弟弟,燕燕——坐在新板凳上讲故事。燕燕小,挤在宋妈的身边,半坐半靠着,吃她的手指头玩。
    “你家小栓子多大了?”我问。
    “跟你一般儿大,九岁喽!”
    小栓子是宋妈的儿子。她这两天正给我们讲她老家的故事;地里的麦穗长啦,山坡的青草高啦,小栓子摘了狗尾巴花扎在牛犄角上啦。她手里还拿着一只厚厚的鞋底,用粗麻绳纳得密密的,是给小栓子做的。
    “那么他也上三年级啦?”我问。
    “乡下人有你这好命儿?他成年价给人看牛哪!”她说着停了手里的活儿,举起锥子在头发里划几下,自言自语地说:“今年个,可得回家看看了,心里老不顺序。”她说完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
    “那么你家丫头子呢?”
    其实丫头子的故事我早已经知道了,宋妈讲过好几遍。宋妈的丫头子和弟弟一样,今年也四岁了。她生了丫头子,才到城里来当奶妈,一下就到我们家,做了弟弟的奶妈。她的奶水好,弟弟吃得又白又胖。她的丫头子呢,就在她来我家试妥了工以后,让她的丈夫抱回乡下去给人家奶去了。我问一次,她讲一次,我也听不腻就是了。
    “丫头子呀,她花钱给人家奶去啦!”宋妈说。
    “将来还归不归你?”
    “我的姑娘不归我?你归不归你妈?”她反问我。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给奶?为什么到我家当奶妈?为什么你赚的钱又给了人家去?”
    “为什么?为的是——说了你也不懂,俺们乡下人命苦呀!小栓子他爸爸没出息,动不动就打我,我一狠心就出来当奶奶自己赚钱!”
    我还记得她刚来的那一天,是个冬天,她穿着大红棉袄,里子是白布的,油亮亮的很脏了。她把奶头塞到弟弟的嘴里,弟弟就咕嘟咕嘟地吸呀吸呀,吃了一大顿奶,立刻睡着了,过了很久才醒来,也不哭了。就这样留下她当奶妈的。
    过了三天,她的丈夫来了,拉着一匹驴,拴在门前的树干上。他有一张大长脸,黄板儿牙,怎么这么难看!妈妈下工钱了,折子上写着:一个月四块钱,两副银首饰,四季衣裳,一床新铺盖,过一年零四个月才许回家去。
    穿着红棉袄的宋妈,把她的小孩子包裹在一条旧花棉被里,交给她的丈夫。她送她的丈夫和孩子出来时,哭了,背转身去掀起衣襟在擦眼泪,半天抬不起头来。
    媒人店的老张劝宋妈说:
    “别哭了,小心把奶憋回去。”
    宋妈这才止住哭,她把钱算给老张,剩下的全给了她丈夫。她嘱咐她丈夫许多话,她的丈夫说:
    “您放心吧。”
    他就抱着孩子牵着驴,走远了。
    到了一年四个月,黄板儿牙又来了,他要接宋妈回去,但是宋奶舍不得弟弟,妈妈又要生小孩,就把她留下了。宋妈的大洋钱,数了一大垛交给她丈夫,他把钱放进蓝布褡裢里,叮叮当当的,牵着驴又走了。
    以后他就每年来两回,小叫驴拴在院子里墙犄角,弄得满地的驴粪球,好在就一天,他准走。随着驴背滚下来的是一个大麻袋,里面不是大花生,就是大醉枣,是他送给老爷和太太——我爸爸和妈妈。乡下有的是。
    我简直想不出宋妈要是真的回她老家去,我们家会成什么样儿?谁给我老早起来梳辫子上学去?谁喂燕燕吃饭?弟弟挨爸爸打的时候谁来护着?珠珠拉了尿谁来给擦?我们都离不开她呀!
    可是她常常要提回家去的话,她近来就问了我们好几次:“我回俺们老家去好不好?”
    “不许啦!”除了不会说话的燕燕以外,我们齐声反对。
    春天弟弟出麻疹闹得很凶,他紧闭着嘴不肯喝那芦根汤,我们围着鼻子眼睛起满了红疹的弟弟。妈说:
    “好,不吃药,就叫你奶妈回去!回去吧!宋妈!把衣服,玩意儿,都送给你们小栓子、小丫头子去!”
    宋妈假装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走喽!回家喽!回家找俺们小栓子、小丫头子去哟!”
    “我喝!我喝!不要走!”弟弟可怜巴巴地张开手,要过妈妈手里的那碗芦根汤,一口气喝下了大半碗。宋妈心疼得什么似的,立刻搂抱起弟弟,把头靠着弟弟滚烫的烂花脸儿说:
    “不走!我不会走!我还是要俺们弟弟,不要小栓子,不要小丫头子!”跟着,她的眼圈可红了,弟弟在她的拍哄中渐渐睡着了。
    前几天,一个管宋妈叫大婶儿的小伙子来了,他来住两天,想找活儿做。他会用铁丝给大门的电灯编灯罩儿,免得灯泡儿被贼偷走。宋妈问他说:
    “你上京来的时候,看见我信栓子好吧?”
    “嗯。”他好像吃了一惊,瞪着眼珠,“我倒没看见,我是打刘村我舅舅那儿来的!”
    “噢。”宋妈怀着心思地呆了一下,又问:“你打你舅舅那儿来的,那,俺们丫头子给刘村的金子他妈妈着,你可听说孩子结实吗?”
    “哦?”他又是一惊,“没——没听说。准没错儿,放心吧!”
    停一下他可又说:
    “大婶儿,您要能回起家看看也好,三四年没回去啦!”
    等到这个小伙子走了,宋奶跟妈妈说,她听了她侄子的话,吞吞吐吐的,很不放心。
    妈妈安慰她说:
    “我看你这侄儿不正经,你听,他一会儿打你们家来,一会儿打他舅舅家来。
    他自己的话都对不上,怎么能知道你家孩子的事呢!”
    宋妈还是不放心,她说:
    “打今年个一开年,我心里就老不顺序,做了好几回梦啦!”
    她叫了算命的给解梦。礼拜那天又叫我替她写信。她老家的地名我已经背下了:
    顺义县牛栏山冯村妥交冯大明吾夫平安家信。
    “念书多好,看你九岁就会写信,出门丢不了啦!”
    “信上说什么?”我拿着笔,铺一张信纸,逞起能来。
    “你就写呀,家里大小可平安?小栓子到野地里放牛要小心,别尽顾得下水里玩,我给做好了两双鞋一套裤褂。丫头子那儿别忘了到时候送钱去!给人家多道道乏。拿回去的钱前后快二百块了,后坡的二分地该赎就赎回来,省得老种人家的地。
    还有,我这儿倒是平安,就是惦记着孩子,赶下个月要来的时候,把栓子带来我瞅瞅也安心。还有,……”
    “这封信太长了!”我拦住她没完没了的话,一还是让爸爸写吧!”
    爸爸给她写的信寄出去,宋妈这几天很高兴。现在,她问弟弟说:
    “要是小栓子来,你的新板凳给不给他坐?”
    “给呀!”弟弟说着立刻就站起来。
    “我也给。”珠珠说。
    “等小栓子来,跟我一块儿上附小念书好不好?”我说。
    “那敢情好,只要你妈答应让他在这儿住着。”
    “我去说!我妈妈很听我的话。”
    “小栓子来了,你们可别笑他呀,英子,你可是顶能笑话人!他是乡下人,可土着呢!”宋妈说的仿佛小栓子等会儿就到似的。她又看看我说:
    “英子,他准比你高,四年了,可得长多老高呀!”
    宋妈高兴得抱起燕燕,放在她的膝盖上。膝盖头颠呀颠的,她唱起她的歌:
    “鸡蛋鸡蛋壳壳儿,里头坐个哥哥儿,哥哥出来卖菜,里头坐个奶奶;奶奶出来烧香,里头坐个姑娘,姑娘出来点灯,烧了鼻子眼睛!”
    她唱着,用手扳住燕燕的小手指,指着鼻子和眼睛,燕燕笑得咯咯的。
    宋妈又唱那快板儿的:
    “槐树槐,槐树槐,槐树底下搭戏台,人家姑娘都来到,就差我的姑娘还没来;说着说着就来了,骑着驴,打着伞,光着屁股挽着髻……”
    太阳斜过来了,金黄的光从树叶缝里透过来,正照着我的眼,我随着宋妈的歌声,斜头躲过晃眼的太阳,忽然看见远远的胡同口外,一团黑在动着。我举起手遮住阳光仔细看,真是一匹小驴,得、得、得地走过来了。赶驴的人,蓝布的半截褂子上,蒙了一层黄土。哟!那不是黄板儿牙吗?我喊宋妈:
    “你看,真有人骑驴来了!”
    宋妈停止了歌声,转过头去呆呆地看。“
    黄板儿牙一声:“窝——哦!”小驴停在我们的面前。
    宋妈不说话,也不站起来,刚才的笑容没有了,绷着脸,眼直直瞅着她的丈夫,仿佛等什么。
    黄板儿牙也没说话,扑扑地摔打他的衣服,黄土都飞起来了。我看不起他!拿手捂着鼻子。他又摘下了草帽扇着,不知道跟谁说:
    “好热呀!”
    宋妈这才好像忍不住了,问说:
    “孩子呢?”
    “上——上他大妈家去了。”他又抬起脚来掸鞋,没看宋妈。他的白布的袜子都变黄了,那也是宋妈给做的。他的袜子像鞋一样,底子好几层,细针密线儿纳出来的。
    我看着驴背上的大麻袋,不知道里面这回装的是什么。黄板儿牙把口袋拿下来解开了,从里面掏出一大捧烤得信儿干的挂落枣给我,咬起来是脆的,味儿是辣的,香的。
    “英子,你带珠珠上小红她们家玩去,挂落枣儿多拿点儿去,分给人家吃。”宋妈说。
    我带着珠珠走了,回过头看,宋妈一手收拾起四个新板凳,一手抱燕燕,弟弟拉着她的衣角,他们正向家里走。黄板儿牙牵起小叫驴,走进我家门,他准又要住一夜。他的驴满地打滚儿,爸爸种的花草,又要被糟践了。
    等我们从小红家回来,天都快黑了,挂落枣没吃几个,小红用细绳穿好全给我挂在脖子上了。
    进门看见宋妈和她丈夫正在门道里。黄板儿牙坐在我们的新板凳上发呆,宋妈蒙着脸哭,不敢出声儿。
    屋里已经摆上饭菜了。妈妈在喂燕燕吃饭,皱着眉,抿着嘴,又摇头又叹气,神气挺不对。
    “妈,”我小声地叫,“宋妈哭呢!”
    妈妈向我轻轻地摆手,禁止我说话。什么事情这样地重要?
    “宋妈的小栓子已经死了,”妈妈沙着嗓子对我说,她又转向爸爸:“唉!已经死了一两年,到现在才说出来,怪不得宋妈这一阵子总是心不安,一定要叫她丈夫来问问。她侄子那次来,是话里有意思的。两件事一齐发作,叫人怎么受!”
    爸爸也摇头叹息着,没有话可说。
    我听了也很难过,不知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是什么,又不敢问。
    妈妈叫我去喊宋妈来,我也感觉是件严重的事,到门道里,不敢像每次那样大声呵叱她,我轻轻地喊:
    “宋奶,妈叫你呢!”
    宋妈很不容易地止住抽田的哭声,到屋里来。妈对她说:
    “你明天跟他回家去看看吧,你也好几年没回家了。”
    “孩子都没了,我还回去干么?不回去了,死也不回去了!”宋妈红着眼狠狠地说,并且接过妈妈手中的汤匙喂燕燕,好像这样就表示她呆定在我们家不走了。
    “你家丫头子到底给了谁呢?能找回来吗?”
    “好狠心呀!”宋妈恨得咬着牙,“那年抱回去,敢情还没出哈德门,他就把孩子给了人,他说没要人家钱,我就不待!”
    “给了谁,有名有姓,就有地方找去。”
    “说是给了一个赶马车的,公母俩四十岁了没儿没女,谁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假话!”
    “问清楚了找找也好。”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宋奶成年跟我们念叨的小栓子和丫头子,这一下都没有了。年年宋妈都给他们两个做那么多衣服和鞋子,她的丈夫都送给了谁?!日花棉被里裹着的那个小婴孩,到了谁家了?我想问小栓子是怎么死的,可是看着宋奶的红肿的眼睛,就不敢问了。
    “我看你还是回去。”妈妈又劝她,但是宋妈摇摇头,不说什么,尽管流泪。
    她一匙一匙地喂燕燕,燕燕也一口一口地吃,但两眼却盯着宋妈看。因为宋妈从来没有这个样子过。
    宋妈照样地替我们四个人打水洗澡,每个人的脸上、脖子上扑上厚厚的痱子粉,照样把弟弟和燕燕送上了床。只是她今天没有心思再唱她的打火连儿的歌儿了,光用扇子扑呀扑呀扇着他们睡了觉。一切都照常,不过她今天没有吃晚饭,把她的丈夫扔在门道儿里不理他。他呢,正用打火石打亮了火,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袋。小驴大概饿了,它在地上卧着,忽然仰起脖子一声高叫,多么难听!黄板儿牙过去打开了一袋子干草,它看见吃的,一翻滚,站起来,小蹄子把爸爸种在花池子边的玉簪花又给踩倒了两三棵。驴子吃上干草了,鼻子一抽一抽的,大黄牙齿鹰着。怪不得,奶妈的丈夫像谁来着,原来是它!宋妈为什么嫁给黄板儿牙,这蠢驴!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朝窗外看去,驴没了,地上留了一堆粪球,宋妈在打扫。
    她一抬头看见了我,招手叫我出去。
    我跑出来,宋奶跟我说:
    “英子,别乱跑,等会跟我出趟门,你识字,帮我找地方。”
    “到哪儿去?”我很奇怪。
    “到哈德门那一带去找找——”说着她又哭了,低下头去,把驴粪撮进簸箕里,眼泪掉在那上面,“找丫头子。”
    “好。”我答应着。
    宋奶和我偷偷出去的,妈妈哄着弟弟他们在房里玩。出了门走不久,宋妈就后悔了:
    “应当把弟弟带着,他回头看不见我准要哭。他一时一刻也没离开过我呀!”
    就是为了这个,宋妈才一年年留在我家的,我这时仗着胆子问:
    “小栓子怎么死的?宋妈。”
    “我不是跟你说过,冯村的后坡下有条河吗?……”
    “是呀,你说,叫小栓子放牛的时候要小心,不要净顾得玩水。”
    “他摔在水里死的时候,还不会放牛呢,原来正是你妈妈生燕燕那一年。”
    “那时候黄板——嗯,你的丈夫做什么去了?”
    “他说他是上地里去了,他要不是上后坡草棚里耍钱去才怪呢!准是小栓子饿了一天找他要吃的去,给他轰出来了。不是上草棚,走不到后坡的河里去。”
    “还有,你的丈夫为什么要把小丫头子送给人?”
    “送了人不是更松心吗?反正是个姑娘不值钱。要不是小栓子死了!丫头子,我不要也罢。现在我就不能不找回她来,要花钱就花吧。”
    宋妈说,我们从绒线胡同走,穿过兵部洼、中街、西交民巷,出东交民巷就是哈德门大街。我在路上忽然又想起一句话。
    “宋妈,你到我们家来,丢了两个孩子不后悔吗?”
    “我是后悔——后海早该把俺们小栓子接进城来,跟你一块儿念书认字。”
    “你要找到丫头子呢,回家吗?”
    “嗯。”宋奶瞎答应着,她并没有听清我的话。
    我们走到西交民巷的中国银行门口,宋妈在石阶上歇下来,过路来了一个卖吃的也停在这儿。他支起木架子把一个方木盘子摆上去,然后掀开那块盖布,在用黄色的面粉做一种吃的。
    “宋妈,他在做什么?”
    “啊?”宋妈正看着砖地在发愣,她抬起头来看看说,“那叫驴打滚儿。把黄米面蒸熟了,包黑糖,再在绿豆粉里滚一滚,挺香,你吃不吃?”
    吃的东西起名叫“驴打滚儿”,很有意思,我哪有不吃的道理!我咽咽唾沫点点头,宋奶掏出钱来给我买了两个。她又多买了几个,小心地包在手绢里,我说:
    “是买给丫头子的吗?”
    出了东交民巷,看见了热闹的哈德门大街了,但是往哪边走?我们站在美国同仁医院的门口。宋妈的背,汗湿透了,她提起竹布褂的两肩头抖落着,一边东看看,西看看。
    “走那边吧,”她指指斜对面,那里有一排不是楼房的店铺。走过了几家,果然看见一家马车行,里面很黑暗,门口有人闲坐着。宋妈问那人说:
    “跟您打听打听,有个赶马车的老大哥,跟前有一个姑娘的,在您这儿吧?”
    那人很奇怪地把宋妈和我上下看了看:
    “你们是哪儿的?”
    “有个老乡亲托我给他带个信儿。”
    那人指着旁边的小胡同说:
    “在家哪,胡同底那家就是。”
    宋妈很兴奋,直向那人道谢,然后她拉着我的手向胡同里走去。这是一条死胡同,走到底,是个小黑门,门虽关着,一推就开了,院子里有两三个孩子在玩土。
    “劳驾,找人哪!”宋妈大声喊。
    其中一个小孩子就向着屋里高声喊了好几声:
    “姥姥,有人找。”
    屋里出来了一位老太太,她耳朵聋,大概眼睛也快瞎了,竟没看见我们站在门口,孩子们说话她也听不见,直到他们用手指着我们,她才向门口走来。宋妈大声地喊:
    “您这院里住几家子呀?”
    “啊周就一家。”老太太用手罩着耳朵才听见。
    “您可有个姑娘呀?”
    “有呀,你要找孩子他妈呀?”她指着三个男孩子。
    宋妈摇摇头,知道完全不对头了,没等老太太说完就说:
    “找错人了!”
    我们从哈德门里走到哈德门外,一共看见了三家马车行,都问得人家直摇头。
    我们就只好照着原路又走回来,宋妈在路上一句话也不说,半天才想起什么来,对我说:
    “英子,你走累了吧?咱们坐车好不?”
    我摇摇头,仰头看宋妈,她用手使劲捏着两届间的肉,闭上眼,有点站不稳,好像要昏倒的样子。她又问我:
    “饿了吧?”说着就把手巾包打开,拿出一个刚才买的驴打滚儿来,上面的绿豆粉已经被黄米面溶湿了。我嘴里念了一声:“驴打滚儿!”接过来,放在嘴里。
    我对宋妈说:
    “我知道为什么叫驴打滚儿了,你家的驴在地上打个滚起来,屁股底下总有这么一堆。”我提起一个给她看,“像驴粪球不?”
    我是想逗宋妈笑的,但是她不笑,只说:
    “吃罢!”
    半个月过去,宋妈说,她跑遍了北京城的马车行,也没有一点点丫头的影子。
    树阴底下听不见冯村后坡上小栓子放牛的故事了,看不见宋妈手里那一双双厚鞋底了,也不请爸爸给写平安家信了。她总是把手上的银镯子转来转去地呆看着,没有一句话。
    冬天又来了,黄板儿牙又来了,宋妈把他撂在下房里一整天,也不跟他说话。
    这是下雪的晚上,我们吃过晚饭挤在窗前看院子。宋妈把院子的电灯捻开,灯光照在白雪上,又平又亮。天空还在不断地落着雪,一层层铺上去。宋奶喂燕燕吃冻柿子,我念着国文上的那课叫做《下雪》的:

    一片一片又一片,
    两片三片四五片,
    六片七片八九片,
    飞入芦花都不见。

    老师说,这是一个不会做诗的皇帝做的诗,最后一句还是他的臣子给接上去的。
    但是念起来很顺嘴,很好听。
    妈妈在灯下做燕燕的红缎子棉袄,棉花撕得小小的、薄薄的,一层层地铺上去。
    妈妈说:
    “把你当家的叫来,信是我请老爷偷着写的,你跟他回去吧,明年生了儿子再回这儿来。是儿不死,是财不散,小栓子和丫头子,活该命里都不归你,有什么办法!你不能打这儿起就不生养了!”
    宋妈一声不言语,妈妈又问:
    “你瞧怎么样?”
    宋妈这才说:
    “也好,我回家跟他算账去!”
    爸爸和妈妈都笑了。
    “这几个孩子呢?”宋妈说。
    “你还怕我亏待了他们吗?”妈妈笑着说。
    宋妈看着我说:
    “你念书大了,可别欺侮弟弟呀!别净给他跟你爸爸告状,他小。
    弟弟已经倒在椅子上睡着了,他现在很淘气,常常爬到桌子上翻我的书包。
    宋妈把弟弟抱到床上去,她轻轻给弟弟脱鞋,怕惊醒了他。她叹口气说:“明天早上看不见我,不定怎么闹。”她又对妈妈说:“这孩子脾气因,叫老爷别动不动就打他;燕燕这两天有点咳嗽,您还是拿鸭儿梨炖冰糖给她吃;英子的毛窝我带回去做,有人上京就给捎了来;珠珠的袜子都该补了。还有……我看我还是……唉!”宋妈的话没有说完,就不说了。
    妈妈把折子拿出来,叫爸爸念着,算了许多这钱那钱给她,她毫不在乎地接过钱,数也不数,笑得很惨:
    “说走就走了!”
    “早点睡觉吧,明天你还得起早。”妈妈说。
    宋妈打开门看看天说。
    “那年个,上京来的那天也是下着鹅毛大雪,一晃儿,四年了。”
    她的那件红棉袄,也早就拆了,旧棉花换了榧子儿,泡了梳头用,面子和里子给小栓子纳鞋底用了。
    “妈,宋妈回去还来不来了?”我躺在床上问妈妈。
    妈妈摆手叫我小声点儿,她怕我吵醒了弟弟,她轻轻地对我说:
    “英子,她现在回去,也许到明年的下雪天又来了,抱着一个新的娃娃。”
    “那时候她还要给我们家当奶妈吧?那您也再生一个小妹妹。
    “小孩子胡说!”妈妈摆着正经脸骂我。
    “明天早上谁给我梳辫子?”我的头发又黄又短,很难梳,每天早上总是跳脚催着宋妈,她就要骂我:“催惯了,赶明儿要上花轿了也这么催,多寒储!”
    “明天早点儿起来,还可以赶着让宋妈给你梳了辫子再走。”妈妈说。
    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听见窗外沙沙的声音,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赶快起床下地跑到窗边向外看,雪停了,干树枝上挂着雪,小驴拴在树干上,它一动弹,树枝上的雪就抖搂下来,掉在驴背上。
    我轻轻地穿上衣服出去,到下房找宋奶,她看我这样早起来吓一跳。我说:
    “宋妈,给我梳辫子。”
    她今天特别地和气,不唠叨我了。
    小驴儿吃好了早点,黄板儿牙把它牵到大门口,被褥一条条地搭在驴背上,好像一张沙发椅那么厚,骑上去一定很舒服。
    宋妈打点好了,她把一条毛线大围巾包住头,再在脖子上绕两绕。她跟我说:
    “我不叫醒你妈了,稀饭在火上炖着呢!英子,好好念书,你是大姐,要有个大姐样儿。”说完她就盘腿坐在驴背上,那姿势真叫绝!
    黄板儿牙拍了一下驴屁股,小驴儿朝前走,在厚厚雪地上印下一个个清楚的蹄印儿。黄板儿牙在后面跟着驴跑,嘴里喊着:“得、得、得、得。”
    驴脖子上套了一串小铃铛,在雪后新清的空气里,响得真好听。
  • 2021-05-28 10:14 黄盛毅 客户经理

    从小,我就知道,人的生命不是很长。
    还在襁褓中时,我便体弱多病,医生告诉父母做好夭折的准备。但我还是活过来了,尽管挺艰难。
    由于心脏不好,不能随别的孩子跑跑跳跳,我童年的天空一直阴霾密布,常常一个人躲进角落里偷偷地哭。孱弱和孤独化作绵绵忧丝在我幼小的心灵里辗转复回,使我在那个年龄过早地懂得了生和死,懂得了生命对我竟是那么吝啬和残酷。
    再后来,我就长大了。长到一个落花时节,灿烂的秋阳里我苍白的面上有了点点红晕,我考上了大学,圆了儿时没有敢奢望的梦。
    再后来我就恋爱了。那是个很善良的男孩,宽厚、豁达而执着。我非常幸福地享受着做一个女孩子的快乐,也享受着拥有一个男孩子无边的满足。在他温暖的臂弯里,我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有退。很长一段时间,我几乎忘了自己曾有过一个不堪的童年,也曾有着一个弱不禁风的病体。
    直到大学最后一年的那个春天,我和男友去野外踏青。我们背靠着背坐在草地上,看蓝天和白云,看松林和远远的牧羊童。我们亢奋地唱着歌:“------希望你能爱我到地老到天荒,希望你能陪我到海角到天涯-------”唱到动情处,男友激动地揽我入怀,轻轻的在我耳边细语:“今生今世相守,不离不弃------好吗?”
    生命的那一刻,是那么的绚烂和温馨,又是那么的谴绻而温柔。蓝天与绿草之间,我知道我的心如花般勃然怒放了,展示了我从未有过的美丽。
    但就在那个春天的夜晚,我凭窗而立,听窗外远远的虫鸣,遥对一轮满满的月,无限神往眷恋地回忆那蓝天白云,那草地,羊群------而后,我流泪了。
    我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投入爱着那个男孩,也知道他又是带着怎样的怜爱惜我如瓷。我们的爱情纯净、透明,象刚刚初绽的花。但也许美丽的东西都有残缺:他精力充沛、体魄强健,而我柔心弱骨、身单体薄怎陪他一生风风雨雨?情到深处就有着那么沉的不忍和忧虑,与其不能终生相守而留给他半生的苦涩,不如我早早地从他的生命里走开,让他有机会再拥有一次完整的爱情、拥有一个没有缺憾完美的人生。
    命里注定我不该属于他,不该属于任何一个男孩。我本来就应意识到的。
    于是,在那个春夜之后,我便慢慢地疏远他、冷落他,大学毕业不顾他的阻拦我去了一个遥远的城市。在给他的信中我平静地写道:“我已不再爱你-------”他不知道刻意逃离爱情有多么不堪,那种爱而不能的伤心又是一种多么深多么深的痛!
    后来,我就在那个城市里一个人独立地面对人和事,独自承受人世上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悲欢,很苦。每次在人流中穿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心里就会彻底的孤独,于是便刻骨铭心地想起那个恨我薄情的男孩。他怎么知道,我离开他是为了更好地爱他;他又怎么知道,他曾拥有过一个多么善良多么美好的女孩,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他。只恨苍天不给我们这份尘缘。
    割舍了爱情之后,我只是为了母亲而活着。生命是母亲给的,我自己没有权力收回,我只能维系年迈的母亲一点点的希望。其实,母亲不该制造我这条弱小的生命的,经历一番人世的沧桑之后,要带着许多的遗憾离去。生命有时对每一个人实在不是那么公平。
    整整半年多,我拖着病体几番沉浮、几番挣扎,终于在紫丁香开的那个季节我病倒了。听母亲说我落草正是紫丁香残谢之时,也许一切都是命里注定,紫丁香很快就会枯萎的,我想我会随落红一道走的。
    于是,平静的心愈加平静。临走时我要完成两个心愿:告诉那个男孩,我一直爱他,愿他别辜负我好好活着;再告诉母亲,不要为我悲伤,就当二十几年前没有过这个生命!我坦然地拍了两封电报,坦然地一个人住进医院,没有急于去确疹,我等待着。
    母亲是和那个男孩一道来的。许是母亲暗示了我离开他的缘由,他一进病房就凶凶的瞪我,而后泪眼婆娑地握住我的手,握得我的心都在颤颤地痛。
    母亲只是不语,她已做好了二十几年的心理准备,心中的泪已流尽。
    后来,医生进来了,劈头就责问母亲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抛在这个城市、质问他为什么不给女朋友一份关护和鼓舞,竟使我这样不爱惜自己,这样忧郁沉沦。
    “别责怪他们,我知道我的生命很短。”我为母亲开脱,也为他辩驳。
    “其实,你幼年的心脏瓣膜狭窄已奇迹般地在两三年前痊愈,只是你身单力薄,又不热爱生命,抑郁成疾------”
    “奇迹般----”母亲重复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看我,又看看老医生,她黯淡的眼光一下子明亮了。
    “是的。也许------”老医生拍了一下我的肩头:“要归功于你的男朋友,你们一定非常相爱非常幸福。这世上的确有许多东西是生命中注定,我们无法更改的;但也有许多东西,你是必须自己去争取的。你只要肯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和正常人一样,也能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老医生走出去了。我、男友和母亲都被震憾了,那时,午后的阳光正暖融融地照在我的脸上和母亲、男友的身上。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男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飞速跑了出去,我听见病房外他男孩子少有的响亮的哭声,那么痛快酣畅、那么淋漓尽致。
    床边的母亲把我搂进怀里,满脸的笑容和泪水,一瞬间,母亲脸上的皱纹好似少了许多。
    后来,那个老医生医好了我的病。
    我出院那天,拉住他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我感激他。他不但使我的身体康复,更重要的是,他给了我精神上和灵魂深处的震憾,让我懂得生命那么可贵,懂得了任何东西都要自己去奋斗、去争取。
    是的,这世上的确有许多东西是命中注定,我们无法更改的;但也有许多东西,是要自己去争取的。如果生命都能争取到,那么人世上又有什么不能争取来的呢?
    沿途·情感】生命的故事
    曾经多次自杀,为了自己爱的权利,为了自己无法等待的爱情,为了自己被迫的放弃,为了不愿意承受的屈服,甚至是为了一段日子里自己的付出不被接纳,她多次选择了决裂地离开这个总是让她疲累的世界,她总是对所有的人说:我累了!我只想离开!永远地离开!
    没有人可以理解她所谓的累,总是以为她受的苦太多了,总是以为她悲观……其实没有一个人比她更热爱自己的生命,没有一个人比她更热爱那些活着的生命。她总在给陌生人述说着一个又一个关于生命的故事:
    难产的女人
    一个女人,那年,在她的孩子即将要来到人世前的一个星期,她感冒了,还是很严重的感冒,发着高烧,鼻子无法呼吸,只能靠张开的嘴来获取一些微薄的空气,却刚好在那时,她的儿子要出生了,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清晨,她看到了床垫子上的湿润了的一大片,她知道她妈妈一直告戒她的羊水破了,用一个枕头把自己垫着,她一个一个地叫来了可以送她上医院的家人,在医院里,医生说第一期羊水早破,孩子脐带绕颈三周,建议剖腹。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和自己的孩子商量了一会,然后对医生说:打催产素吧!因为照顾她的老人一直不肯离开医院,她的丈夫匆忙中给她买的盒夹生米饭,想再找人重买的时候,丈夫没有了踪影,两个老女人以为自己不饿,她也不饿,她只好靠那盒5元的夹生米饭一直维持了一天。
    在傍晚的时候她开始了疼痛,无穷无尽的疼痛,用来呼吸的嘴巴在无法忍耐的时候把她自己的,还有守护她的人的手臂咬出了一个又一个血印子,那时她已经把那盒夹生米饭全部消耗尽了。而且她的体温在惊人地上升,她的嘴唇已经干渴得露出了血迹。
    第二次催产素并没有能让她把孩子顺利地产出,她第三次被推出了产房,妹妹在长途里哭着要她答应剖腹,不要再受那样的苦了,一直坚持要她顺产的两个老人家也在求她答应手术,她用仅仅一秒的时间坚决地回绝了所有人的哀求,在她的心念里,她只想要给将要来到的孩子一个正常的过程:她看过所有的关于生产的书上说,经过产道的挤压对孩子的脑成长和出生后整个生理机能是很有利的。她知道自己一定可以做一个合格的母亲,她坚信!
    第三次她要求医生给她再打催产素时,当值的两个医生面露难色,她们对那个看着她长大的主刀医生说:“她发着高烧,再打怕她无法承受!”那个经验老到的主刀医生说:“打吧!我了解她!一个韧命的家伙!让她家属签字再打。”就这样,她的疼痛开始在第三支催产素下澎湃了她的每根神经,她开始感觉到无比的寒冷,她看到了她梦想中的冰川,她好象看到了她未见面的孩子,她甚至听到了那些医生在把空调给她开到最大后热得滴汗的声音,她知道她不能晕过去,她看到了面前出现了一把燃成了红色的铁棒子,无比的冰凉使她不顾一切的疼痛,她紧紧地抓住了那把使她全身疼痛的铁棒子,她感到自己被烧成了灰烬,然后那把铁棒子灭了,她的儿子出生了……
    她听到了儿子的哭声,她们说是个儿子,她手里抓着的是产床的不锈钢扶手,已经被她拉断了紧紧地抓在手里,身上盖了三张棉被,七八个医生在里面像盯怪物一样看着她,全是汗水淋淋的,她笑了,她们说:“这个女人,还会笑,真是的!”她们把她的儿子包好给她换了她抓在手里的床扶手,然后她抱着血淋淋的孩子,再也不肯松手,在医生给她缝针的时候,她再也没有了疼痛的感觉,她一直在和儿子笑着,说着话,清醒着,虚弱得她只有对着儿子的笑容……
    后来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里她遇到了另一个孤独地面对死亡的孩子……
    宣告了死亡的孩子
    那次,她被一个客户请求,帮忙去解答一些关于学生意外伤害保险的理赔事宜,她遇到了那个孩子。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在热心帮邻居搬运稻草时,因为年幼被撞在柱子上倒回的板车撞破了十二指肠,但是他并不知道身体已经遭到了那样的伤害,在坚持着自己回家的途中晕了几回,给放农的路人送回家睡了一天,家里人也以为他是因为劳累和受了伤疲劳睡着了,直到他晕过去多次痛醒后已经面色蜡黄,在被一级一级往上级医院送的途中,他已经开始了休克。在终于置留下他开始给他做手术的医院里,医生一次又一次地告戒他的家人,那个孩子估计是没有多大的希望了,他们只是在尽力,因为他的十二指肠已经在坏死,而且术后开始了渗漏。
    她就是那个时候见到那个孩子的,他本就出生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里,几天的医疗费用已经让他的家人债台高筑,他们要咨询她的是到底在他离开后保险公司可以赔付多少钱,以决定是否只能把他丢弃在医院里赖掉那笔还没有清算无法结算的费用。她在病床边看到他的时候,他刚做完手术,但是竟然异常地清醒,他似乎明白那些人在闪烁中说着的一切,他绝望地望着她说:“放弃吧!”可是她明明看着他眼里坚硬地想活着的信念,倔强而坚定!她给了一点钱他的家人,她把他们所问的问题详细作答后,她让他们等她的答复,她答应给他们想办法,请他们两天内不要离开那个孩子和放弃对那个孩子的治疗。
    她回家翻出了她仅有的房产证,在她要她的丈夫给和她一起去办理抵押的时候,房产证上写的她丈夫的名字,她的丈夫说她疯了,并通知了她娘家的人,她没有办法说服任何人去相信那个孩子会活下去,她没有办法让别人明白她说那个孩子的坚定,她为自己的无奈哭了整整一个星期,她甚至在自己哭累的时候看到那个孩子的灵魂来向她告别了!
    她只好不断地写,不断地寄求助信,不断地给电台的同学,给报社的同学打电话,她甚至在网上和别人说,她希望有人可以相信那条可以延续的生命……可是她彻底地溃败了,她唯一可以做的是在某个网页上给那个孩子做了首安魂曲,以安慰自己感到无比寒冷的心,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内疚,她没有足够的坚持要去救那个孩子,她悲哀自己没有舍弃得了房子的勇气,她再也没有去见那双眼睛的勇气,在那个孩子可能要走的时候,她终于沦落成和他无可奈何的家人一样的现实,她愿意这段痛苦的记忆停留在那个可以救赎自己灵魂的阶段,可是她一直无法忘记那双渴望温暖的眼睛……
    一个月后,他的家人却意外地又找到了她,她以为是关于他的后事的事情,本想推辞掉,可是没想到他的父亲却是要她再帮他们写几封感谢信的,那个孩子活着,那个孩子竟然已经活过来了!!她惊喜得语噎,他活着!活着!而且恢复得很快,他父亲对她感激的话她半句也没听进去,她乐颠颠地跑回家写那些感谢信,她终于明白她没有绝望,那个孩子也没有绝望,竟然有人可以相信他们想活着的愿望,相信他们要活着的信念!那是因为她曾经那样地绝望过……
    无法离去
    那年,在婚姻家庭再也无法由她一个人的意愿继续去维系时,他选择了暗地里背弃,她无法承受自己多年来的艰难的经营付之东流,那个她不爱却深深依恋过的,看护过的,忍受过的男人,那个已经被儿子叫了几个月“爸爸!”的男人,在面对他的一切背负败露后,当她让他选择,在两个女人之间做决断时,他当着所有老人的面告诉她,他从此谁也不要!其实她明白他选择了谁,聪明的她明白了她已经在一瞬间被否决了,连同她那可怜的还没有到两岁的孩子,可是一向不甘于屈服和溃败的她又无法接受他暗示的保留她身份的条件:那就是共存。那个不能名正言顺地做妻子的女子,只是他的一个情人,只是作为一个不见光也不会为他生儿育女的情人存在着,而她始终是他的妻子,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只是她的男人将永远可以自由地陪在那个情人的身边。她没有答应,无论别人怎样劝她,她也不答应,无论她爱还是不爱这个男人,她要求这个男人要么忠诚于她,要么离开她!她无论怎样也不选择分享!
    结果那个男人依然如故,而她一次又一次地无法放过自己固执的坚持,她在抗争一次又一次溃败后,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送给了死神。
    第八次,适逢国家在规范药品市场管理,她再也没办法买到整瓶的安眠药了,她依着仅有的一点药理知识,买回来两瓶扑尔敏,在看着儿子甜甜地在自己的怀里睡去后,她哭了一会,安静地用冰凉的水把那400粒白色的药片吞进了自己的胃里,她不知道他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她已经麻木到不知道任何人的来去。
    十分钟,他迈进了卧室,他对她说:“十分钟了,你估计也迷糊了吧?”她诧异于自己竟然是清醒无比的,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他的话,听到他那些恶毒的让她永远也无法相信的话,儿子在他的漫骂中醒来,儿子突然发现自己的母亲不会说话了,也不会流泪了,儿子用小小的手像平时和妈妈玩耍时那样捏着妈妈的鼻子,然后再亲妈妈的脸蛋,再挠妈妈的胳肢,当儿子的手用力地捶打妈妈的肚子后,妈妈再也没有笑的时候,儿子知道妈妈快要死了,他哭着恳求那个男人救救他的妈妈,儿子悲嚎着,从床上爬起来,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跪在床上不断地哀求他的父亲救救他的母亲。
    儿子说:“妈妈不会说话了,妈妈也不会流泪了,妈妈哭死了!”那个男人也许动了恻隐之心,不忍心自己的骨肉看着自己的母亲那样死去,他开始吓唬那个小小孩儿,他对儿子说,不要留在那里看着妈妈死去,他们可以上街去,让妈妈一个人自己去死,他们可以去街上逛逛,去外面买点玩具,要不就要把他留在一个死人的身边了,说他的妈妈会变成鬼的,不惜利诱恐吓!
    她睁着眼,无望地看着自己的离去,突然她希望她可以留下来,放弃一切抗争,好好地和儿子活着,不要再为一切做那些无谓的抗争,她却感到抓着儿子的手开始了冰凉,那时的她多么渴望儿子的手上的暖能更暖一点,暖得能让她醒来………在她无法说话,也无法移动的时候,她竟然希望那个男人把儿子带走,可是那个男人在吓唬不到那个小小的孩子离开他的母亲的时候,老羞成恼。
    那个冬天是那样的寒冷,至少在她母子的心里头,她的孩儿就那样死拉着她的手不肯跟他的父亲离去,临到最后儿子竟然是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哀求着他的父亲了,可是那个决绝的男人已经没有半丝的动念,他连头也不回就摔门而去……可怜那个聪慧的孩子,在他一岁零九个月的时候,哭哑了自己,哭干了自己后,还能记起爷爷家那串长长的号码,在110的警察和爷爷奶奶把他妈妈抱落在救护车的担架上,那个孩子晕了过去………
    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无比寒冷地看着这一切,从此在她的心里再也没有过温暖,可是她却在那片寒冷里看到了生命的绿色,坚韧地蓬勃起来的生命的颜色。
    ……
    她依然还是累着,累得不想再多活一天,不想日子在黎明后还要继续下去,可是她知道她必须活着,她需要生命,那是一片绿色的希望,哪怕生命里的故事总是那么多的痛苦,那么多的绝望,可是她依然只能活着
    1.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有一个叫黄美廉的女子,从小就患上了脑性麻痹症。这种病的症状十分惊人,因为肢体失去平衡感,手足会时常乱动,口里也会经常念叨着模糊不清的词语,模样十分怪异。医生根据她的情况,判定她活不过6岁。在常人看来,她已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与正常的生活条件,更别谈什么前途与幸福。但她却坚强地活了下来,而且靠顽强的意志和毅力,考上了美国著名的加州大学,并获得了艺术博士学位。她靠手中的画笔,还有很好的听力,抒发着自己的情感。在一次讲演会上,一位学生贸然地这样提问:“黄博士,你从小就长成这个样子,请问你怎么看你自己?你有过怨恨吗?”在场的人都暗暗责怪这个学生的不敬,但黄美廉却没有半点不高兴,她十分坦然地在黑板上写下了这么几行字:
    一、我好可爱;
    二、我的腿很长很美;
    三、爸爸妈妈那么爱我;
    四、我会画画,我会写稿;
    五、我有一只可爱的猫;……
    最后,她以一句话作结论:我只看我所有的,不看我所没有的!
  • 2021-05-28 10:11 龚巧云 客户经理

    给你我讲课用的文字材料(供参考)
    生命之爱
    ——试论人寿保险在我们生活中的意义
    腊烛有心才能燃烧。您有心吗?爱在左,心在左,而情在右,我希望您能用您爱去感受。用您的心去听、去读、去品味,用一颗心去聆听另一个心灵,去感受人世间那至真至爱的血浓于水的那份情。
    无情的思索
    我望着日渐衰老的父亲仰起一张蜡黄的脸,静静的躺在床上。他的眼睛不时的睁开一下望着天花板,我不知道他确切的在想着什么,但我知道,他非常非常的想治好自己的病。因为在刚刚查出病因的时候,他曾经对医生说:“如果四万元能治好我的病,我就治。否则,我就不治了。”后来我才明白,爸爸厂里的医药费报销50%,父亲一生的积蓄可能就在两万元左右。
    父亲患的是急性淋巴性的白血病。听医生说:白血病有二十多种,这是最严重的一种。我向医生打听父亲的病况:血小板极低,需化疗,既使进行了这一切,父亲的生命也就有几个月的时间了。我问医生需要多少钱。医生说:“你父亲的病要想治好(指换骨髓)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等待缓解那就是无底洞。”接着医生向母亲了解我们的经济情况。母亲说:“厂里可以报销一半的医药费。”第一天,输了血小板,父亲的症状很快得到了控制,不再疼痛,出血点也消失了。第二天输多龙、特美汀、柔红霉素。。。。。。这些药都是90到100元一瓶的。过了几天护士小姐要我再去交钱取药,我到财务室一看电脑帐单,已用去两万多元。惊呆了!我走出财务室,看看父亲,看看日夜照料在床前的骤然增添了许多白发的母亲。我突然意识到:我是长女,不能用感情处理这件事。我不仅要想到父亲,还要想到母亲、弟弟、妹妹。我们都是工人,最后我们能做到的可能就是全部的倾家荡产,可既使这样,也无法挽救我的父亲,那我的妈妈、弟弟、妹妹他们怎么办?剩下的路怎么走?我还要救他们!
    我走到医生的办公室,告诉他说:我们没有钱了,用药请医生琢情处方。第二天护士小姐送来的药里就只有廉价的青霉素针剂。那百元左右的药停了。我从护士小姐手中接过青霉素。泪水悄然洒下。我觉得我在犯罪,我愧对生我养我的老父亲,也愧对母亲、弟弟、妹妹。看着毫不知情的父亲用信任的目光看着我手中的药,再三叮嘱我把药收好,别掉在地上。我想:也许在白血病还没有击倒他时,我这个做女儿的已经成为了杀父的凶手了。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们没有钱!我不能因为父亲,再把妈妈、弟弟、妹妹往火坑里推。
    我不知道现在的医药保险制度有那些的规定,我只知道,只知道当生命面临死亡而又没有钱的时候,虽有挽救生命的药,你却无法拿来使用,这重心中的焦虑、期待和无奈会把你折磨得欲哭无泪,欲喊无声。残酷的社会现实无情的告诉我们:金钱面前,生命不再伟大!也不再坚强!我突然强烈的意识到:那些视金钱如粪土的人有多么的愚蠢!有钱,有钱多好啊!夜深了,青霉素的液体就要输完了,我去喊护士小姐,父亲忙低声说:“不急,这药那么贵,滴完再去。”求生的父亲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这廉价的药物上。然而他并不知道、不知道这药不能救他,救他的药还在医院的药房里,只是,只是我们无法得到而已!当我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化疗已使父亲极度虚弱起来。父亲的生命就如风前灯、瓦上霜,如同瑟瑟秋风中摇摆的枯叶。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离我而去。我只是告诉疲惫的母亲:在父亲生命最后的里程里,我会陪他平静的走到终点。生我、养我的老父亲,我做出的这个决定,让我终生不得安宁。您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秀子的做法,也许不近人情。如果是您,我亲爱的朋友们,你告诉我,您会怎么办?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我们听来的、看到的都是故事,而发生在我们身上的,就是悲剧!
    死者早已平静,而生者的痛哭却久久的、久久的震撼着我们的心,试问:有谁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保险不是人人都需要的,是会有担心会有爱心的人才需要的。
    我有下面的问题请教我的优秀的朋友们:
    一: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份保单,您会卖给谁?
    二:假如我们的生命只剩下最后的六个月,您最想做的是什么?
    朋友们,您一生中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财源广进、事业有成、幸福快乐、身体健康、安享晚年、朋友尊敬。对吗?
    那我们一生中最担心的又会是什么呢?
    父母的健康、安全、患病、失业、贫穷、死亡、老无所养。膸
    人生会面临的三大风险:
    一:活得太短
    生命是美丽的,尽管人生面临的一个残酷的事实就是由生到死的过程。但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哭,我们笑,我们细细的品味着所有经历过的喜、怒、哀、乐。人生经历就是幸福。拥有就是快乐。我想到了前几天在互联网上看到的一则消息:台湾花莲的一位年青美丽的女教师,在太鲁阁的峡谷上给人照像,取景,后退。再取景,再后退。而后,突然掉到了百米深的峡谷中去了。
    朋友们,掉下去的那一刹那是什么样的感觉?读到这则消息的我们又是什么样的感觉?
    该是何等的追恨!一生爱恨未完,就此消失。。。。。。
    我总觉得那一掉是一个永世,一直掉、一直掉、一直掉、一直掉、一直掉到现在都没有掉完!
    二活得太长
    我看过一篇文章题目叫:告别百岁翁、憧憬千年人。文章说,人类寿命增加一倍,并有活到一千二百岁的潜力。老是一个只有自己能面对的问题,没有人能帮你老,也很少有人同情老。我们可能有个敬老的社会和传统。但是放眼看看,有几个家庭把老人放在重要的位置?
    餐桌上最好的食物,不是常分给老人吃;家里最好的房间,不是常分给老人住。当老人表现出“自私愿望的时侯,年青的人可能看不顺眼。
    有这么一个家庭,老伴去世的早,老人把几个孩子一把屎、一把尿的拉吧大。并且都给他们说上了一房媳妇。儿子儿媳对老人也非常的孝敬。天长日久老人在丰衣足食的生活里备感孤独。老人就想找个老伴。一天在饭桌上老人就对儿子说:我的脚很凉,要是有什么能暖暖脚就好了。儿子听懂了老人的意思,但中国社会的传统的思想使儿子很反对老人的想法。于是儿子到了晚上就给老人买了个热水袋。老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第二天又对他的儿子说:我的后背痒痒,要是有人能给我挠挠后背就好了。儿子马上就给他买了一个痒痒挠。老人知道,他所有的希望都落空了。终日郁郁寡欢。
    后来的一天,孙子把对象领到了家中,儿子、媳妇乐得合不拢嘴。一家人忙得团团转。就只有老人非常不开心,饭桌上,老人一言不发草草的扒拉了几口饭就下桌了。儿子很奇怪,就问老人:“孙媳妇贞、贤、惠、美集于一身,一家人都很开心。您为什么不高兴?”老人说:“嗨!还找什么媳妇啊,买个痒痒挠就行了呗。”
    三:活的太惨
    我想请教女同志一个问题:女人都怕什么?又老又穷!
    女孩子辛苦半辈子都希望找到一个好老公,拥有一张长期的饭票。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万事万物的瞬息万变。支票会跳水,长期饭票也难保永远有效。
    那我们为什么不找个信誉好的保险公司,为您的长期饭票做保证,好让这饭票永远有效。一份合适的保单就是您长期饭票的最佳保证
    人生有四大痛苦:
    肉体上——疾病、残疾。
    生理上——饥饿、营养不良。
    情绪上——失落、恐惧。
    心情上——绝望、缺乏心情。
    谁能告诉我,如果一个人没有钱,他会经历那一类痛苦?
    我想请教一位结过婚的先生:您在求爱的时候,对您最最亲爱的他说的是什么?
    答案一(七十年代的丈夫):钱全交、气全受、活全干、脸子全看、剩饭剩菜全包。
    答案二(九十年代的丈夫):
    第一保证按月的工资全数给你。
    第二保证让你过一辈子幸福的生活。让我们的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
    第三保证身体永远健康,而且有充沛的工作能力。
    答案三(现在的丈夫):嫁给我吧!我将给你一生的幸福!
    我尊敬的先生,可爱的朋友。要知道,您不仅仅是一声随口的允诺,从您允诺的那一顺间起,您就在您的情感世界里,为您的爱开出了一张空白的支票。那一瞬间,您肩上的担子重了,而以后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您都在兑现着您支票,艰辛的旅行着您的诺言,在您负债的人生路上
    嗟嗟前行。
    释伽牟尼佛说过 :生命存在于呼吸之间,出息不还,既为后世。假如假如突然的一天,您出差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请问:谁来照看您的爱?帮您屡行您那并未实现的诺言?朋友们,如果您深爱着您的妻,就让您的诺言从拥有一份保障计划开使!多数人说:只要我在,我就照顾你。投保后,您可以骄傲的对您的爱说:“只要你在,我就照顾你一生一世!”保险使我、使你、使他使我们每一个人的爱更实在,更长久。
    我想请教一下我们的女同志,您喜欢照境子吗?那镜子里的你一定是婀娜多姿、意气风发。您有没有想过:三十年以后的今天,镜子中的你是什么模样?是仍然神采飞扬,还是因为背负了许多的老年的问体而盲然憔悴?我的朋友们。请允许我请教您:谁来照顾年老多病孤单的她?您一定希望她衣食无忧,身心愉悦,青春永驻!那现在的您是否应该为她做些什么呢?
    据美国劳工局的资料显示:每100个25岁开使工作的人当中,有29个活不过65周岁。极度贫困的占据13%,依子女生活的占46%,需要工作才能维持的占5%,经济独立的占4%,富裕的占3%。
    另据资料显示:广东地区妇女平均会守寡八年。因为女性的平均寿命中76岁,比男性72岁多了四岁。而一般的先生都比太太大,就以平均4年计算,广东妇女平均要单独生活八年。(4+4)我的姥姥那一代人都喜欢攒私房钱,厚厚的绵裤腰里缝的都是平时口挪肚攒节剩下来的钱。为什么?怕!怕老无所养!老了,精神的支拄已经先走了,如果物质生活在没有着落,就会陷入凄凉的晚景。我们每位先生在外工作,会有退休金。而太太们为了家庭辛苦一辈子,是否也该有退休的养老金呢?
    人生在世,瞻养父母,抚养儿女,照顾好自己的爱人,是你、是我、是我们每个人应负的责任。您将为他们的幸福而感到欢乐,欣慰。将因他们的生活窘迫而感到屈辱、无奈。我相信,我们当中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父母、爱人和娇小的儿女去交给别人照顾。既使是天有不测风云。而一份保单可以让我们骄傲的说:“我的家人由我来照顾,他们将在我的护荫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保险的意义就是:减少无谓的痛苦。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就在海合上双眼的那一刻起,小丽从此再也没有哭诉,她决定,一个人度过那漫长的一生。
    海和丽是这样相遇的:
    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天气下,六顶山水库的坝上的水涨的老高。海和丽那时的心情都不好。小丽被一度自己认为是最爱的人欺骗了。工作也不顺心;江海那,刚刚和女朋友分手,分手就分手呗!他那绝情的女朋友还仍给他一个多情的罪名。嗨!命苦啊。。。。。。这样的心情非常适合在这样的雨中,这样的水坝上好好发泄一番。于是,海和丽就来了。
    被雨冲刷的坝上,很滑,丽刚上去就脚底一滑落入了水中。丝毫没有挣扎。但海却本能的跳了下去救她。把她抱到了岸上。
    雨依旧下着,混杂着丽的泪在她的脸庞上肆意的流着。流着。。。。。。海看着她,很诚恳的说:“先送你回家吧,我想我有话对你说。。。。。。”
    丽微微的点了点头,按以往她的个性,她是绝不会让认何人可怜她。可此时,她真的没有一点力气拒绝了,她只是无助,更没有防备陌生的海。
    去丽家的路上,海就那样抱着柔弱的小丽,他们彼此之间竟出奇的没有一点距离感和陌生感。丽幸福的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来自海胸膛的温度。
    海推开丽家的门,丽睁开了眼,海把丽放在沙发上,微笑着说:“这样,我下去,你换衣服。换好了,到阳台叫我。行吗?
    丽倾斜着头,放松了许多,说:“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你就在这沙发上坐着吧!我相信你。”
    “嗯,不好,我可不相信我自己。我还是下去好了。。。。。。”说着,海转身下了楼。
    丽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在海刚到一楼,丽就在阳台上叫他了。
    海便飞快的上了楼,丽递给他一条毛巾,海擦了擦,然后把毛巾放在一旁对丽说“虽然我不了解你从前的事,但是,看得出来你落水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打算活下去。对吗?其时,如果连死都不在乎,都不怕,那还怕活着吗?活在这大千的世界里,痛苦不也是一钟幸福吗?
    “你就那么喜欢管别人的事吗?人都是自私的。”
    “不过,凡事都有个例外,我就是那个例外!”
    “嗯。。。你就这么特别吗?对了,刚才你救了我,我怎么谢你呀?”
    “不,一定要谢吗?是我自愿的!不用了。如果你再想不开,就找我吧!这是我的电话。”
    “什么事你都帮得了吗?”
    “只要我尽力,什么事我都能帮!”
    “口气好大嗷!”
    “嘿,我闪了!”
    于是,海离开了丽的家。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丽呢?也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盯着枕边的小熊,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又是那双眸子!讨厌!”丽说。这一夜,她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他的笑,他的眼。
    第二天的清晨,丽还是禁不住给海打了电话。这是丽第一次给海打电话,也是从那时起,海对丽立下了一个“永远”的誓言。
    可是,誓言往往不能兑现。
    当海和丽就要走向红地毯的那天清晨,在海迎娶丽的路上,海的花车被迎面驶来的大巴撞个正着。。。。。。
    当还穿着新娘装的丽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向她遗憾的摇摇头。“时候不多了!”医生悄声说。
    丽,泪水绝堤毫无防备。
    海强忍心中的痛,微笑着用手擦去丽的泪。
    泪,太多太多了。海无力去擦了,只是若无其事的冲丽说:“傻瓜,别流泪了,我会在天堂上面看着你的。”
    说着,丽用手帕擦泪,正在丽擦泪的那一瞬间,她的海合上了双眼。
    闻讯赶来的保险公司的理赔员交给她巨额的理赔款和海夹在保险单里留给妻子的一封信:
    留给妻子的信:
    老婆,我一定要告诉你,能够娶到你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福气,任何天大的收获都比不上!
    不管何时何地,我心中始终有存在一个意念:就是我要时时刻刻的照顾你,让你幸福块乐!
    在我健康有能力的时候,我一定把我所有的通通献给你。但是假如我不在的时候,希望这份保单能够照顾你,也使你幸福快乐!
    对你的爱和承诺,不管在我生前和死后,拥远都不改变。
    爱你的老公 2001。2。14
    在海飞到北极星天堂大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对着地球上的丽说:“别流泪了,好吗?”
    买保险的目的:
    是希望能保障一个人的赚钱能力,希望万一发生什么不幸时仍有一笔相当的金额来保障自己和家人今后的生活。保险就是一种多数人的力量来分散风险补偿损失的社会互助的经济保障制度。
    ——保险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有一首歌里是这么唱的:其事不想走,其时我想留。留下来陪你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谁都不想走!谁也都想留!留下来陪伴我们的爱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朋友们, 如果我们的生命里还拥有明天,您将怎么妆扮您的爱、妆扮您的脸?!
    如果我们的生命里没有了明天,您将怎样对您的爱说再见?!
  • 2021-05-28 10:08 符翩翩 客户经理

    你好,如果您购买的意外保险中含有意外医疗这一项,那您可以去县区级以上的公立医院进行治疗,保留好所有病历及发票。治疗结束后可以拨打平安全国统一客服95511或者联系平安工作人员进行报案及理赔。希望能帮助到您!
  • 2021-05-28 10:05 齐明柱 客户经理

    您好,脚腕掰了那首先要去医院治疗,如果只是扭伤的话,可能不够意外险的起付额度,如果骨折了或是严重的话,先咨询平安客服,看需要留什么材料,按照他的要求来准备材料就可以了
  • 2021-05-28 10:02 赵顺财 客户经理

    您好,我是(哈尔滨)平安客户经理
    看您投保的是哪种平安意外险,最基本的卡式意外险是100元~8000元之间给予80%报销。
    如果是合同形式的意外险是限额内100元免赔,医疗费用100%报销。 门诊住院都可以报销。
    要去当地的指定医院,一般市级以上都可以报销
    详细的先打95511进行报案说明,然后去最近的医院治疗。治疗结束后,拿医院的诊断书,发票,费用明细,被保人身份证,银行卡,去公司柜面填写理赔申请书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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